“谁?”
红线没搭理,收了信纸,对王铁说:“天亮前把信交到崔群手上,照我说的办。另外,大慈恩寺加派人手盯着。”
王铁点头应下。
红线迈出铺子,没去南城,径直拐向东坊。聂隐娘追了两步。
“找谁去?”
“田悦。”
聂隐娘步子顿住:“魏博节度使?”
“三镇里田悦兵头最大,胃口最重。卢纶答应给他河南五州,可老太婆的信里连魏博两个字都没提。”红线快步往前走,“田悦脑子不笨,迟早能明白自己是给人当枪使。我赶在他前头挑明了。”
“去策反?”
“算不上。”红线翻上坊墙,踩着瓦垄往东走,“要他按兵不动,田悦不动手,卢纶少了大半兵马,成德和淄青跟着就得缩头。”
聂隐娘跟在侧面:“他凭什么买你的账?”
红线立在高楼檐角,看向东北面魏博营地的火把:“凭我怀里揣着他通谋卢纶的亲笔信,这信落到朝廷案头上,田家九族都得掉脑袋。”
“逼他?”
“买卖。”红线拍了拍胸口,“他撤兵,我烧纸。两清。”
聂隐娘闭了嘴。
红线抬头瞅天,东面露出一道青灰。
“天亮前得过灞水。”红线抽出黑剑看了一眼刃口,“你在城里盯着老太婆,她要是往大慈恩寺摸,直接下死手。”
聂隐娘倒转短刀,从腰间扯下一个布包扔过去:“空空儿剩下的半颗药,解不了断筋散,吊口气管用。别折在营里。”
红线抬手接住,塞进袖筒。
“走了。”
红线跃下外城墙,踏着泥水朝灞水东岸的魏博营盘奔去。
聂隐娘在城头立了片刻,抽身往大慈恩寺方向掠去。
天光放亮。
红线从水里爬出来,绕开卢纶的中军,顺着芦苇荡往东摸出五六里地。魏博大营占着高地,辕门立着田字大旗,巡哨比卢纶那边密得多。
红线没碰正门。
她绕到大营北面运水的水道。两个挑桶的水夫刚搁下扁担,红线从荒草里迈出来,抖落肩头的杂草。
两个水夫吓了一跳,反手拔刀。
红线把田悦写给卢纶的信挑在手里,朱红大印在晨光下清清楚楚。
“进去递个话,告诉田悦,拿着他私信的人就在后门,找他谈买卖。”
水夫看清信上的官印,面色变了,撇下水桶掉头往辕门内跑。
红线靠在水车轮边上,解下空空儿的酒葫芦晃了晃,还剩两口烈酒。她仰头灌进喉咙,呛得直咧嘴。
过了一炷香功夫,辕门大开。
领头的不是田悦,是个络腮胡副将,身后跟着二十个披铁甲的亲兵。
副将盯住红线背上的黑剑:“红线?”
“信送到了?”
副将眼皮跳了一下:“大帅请你进帐。”
红线跟着进了门,两旁甲士按着佩刀,没人吭声。
穿过三道鹿角,停在一座宽大的牛皮中军帐外。帐帘掀开,坐着个四十上下的方脸汉子,颏下短须,身穿半甲,正捏着那封信来回翻看。
田悦抬起眼皮,看过来。
红线跨过门槛,把怀里另外两封信抽出来,拍在案几上。
“田帅,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