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总是这样,横冲直撞针锋相对,一点软都不肯服,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...”
当年的事太复杂仓促了,落在他们那样的年纪里,只会留下深深的不可磨灭的伤痕。
“你...”程宥说不出来话,祁昭越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那一年是怎么过来的?他痛不痛?苦不苦?“对不起...”
“你对不起我什么?”祁昭越摁住他后脑,蓦地扣紧,“是我对不起你程宥,是我...如果我当初选择妥协,祁建宗就不会伤害你,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...”
“不,不全是。”程宥笑了下,“真要这么说的话,责任应该在我,是我和你在一起,你爸爸生气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而且,我不后悔。”程宥抬起眼,认真地说: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我都很开心,很开心。如果代价是这样,那我也认了。”
祁昭越手上用力,蓦地低头吻下去。
带着酒香味的吻在唇齿间交换,他们吻的比哪一次都要用力。两个成年男性的气息彼此交融,不分你我。直到喘息声急,程宥推了下他肩。
“我喝醉了,该回去了。”程宥仓促间抓住外套,快步夺门而出。
祁昭越一路追出去,外套的衣角在风中扬起弧度,在绿化带前堵住程宥,盯着他看:“亲完就不认账了是吗?”
“......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能自己回家。”
祁昭越打开副驾车门,朝程宥抬抬下巴,“上车。”
程宥最终还是坐着祁昭越的车回到幸福小区。
推开车门前,祁昭越探手给他解安全带。长指翻飞,程宥垂眸看见祁昭越手腕上那一串灰木质地的珠串。
红绳的边缘有点磨边,看得出来戴的时间挺长。程宥认出来了,是那串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檀木珠串。
——给祁昭越十八岁的生辰礼物。
程宥不动声色收回视线。
“明天,我来接你。”
程宥用表情表示自己的疑问。
祁昭越收回手,suv底盘微微轰鸣,带着点颤动,“你不是要找房住?”
“是,但是——”
“你舅舅跟我提过,搬我那儿住吧程宥。”祁昭越看着他又说了一遍,“搬来跟我住。”
窗外冷风呼啸,程宥看着幸福小区亮起的那一盏盏灯影,“精神病院那一年,你是白住了吗?”
“对,白住了。”祁昭越扯了下嘴角,“祁建宗觉得我有病,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里,后来我越想越明白,我就是喜欢你程宥,我喜欢你不是病,也不是罪,我们在一起非病非罪。”
程宥在小区楼下抽了支烟才上楼。
曾俊辉家只是个小两居,小满住一间,舅舅和小泽住一间。程宥从梧源回到这儿之后,就在小客厅里凑合了几个晚上。
本来打算开年后找个工作再租个房,但现在...程宥吐出口烟气。他不知道祁昭越怎么想的。
这人比他想的还要倔,过了三年多,还非要跟他搅合到一起,执拗的很。
程宥把租房的事给曾俊辉说了,不管房子租哪,年后都得搬出去。
“至于小满,要不还是跟我走吧,舅舅你都替我养了三年多了,不能一直让你养。”
曾俊辉“嗐”的一声,“怎么就不能一直养了?小满在我这儿住的好好的,再说我就把小满当自己孩子养。小宥啊,这边离小学毕竟近,小满跟着你,东奔西走的上学多不方便。”
“再说这就快升初中了,搬家转学也是个麻烦事。”曾俊辉拍拍程宥的肩,“就让小满住我这儿,还能跟小泽搭个伴呢。”
程宥心说也是这个理,“小满,你觉得呢?”
程小满揪着布艺沙发的结扣,“哥要是经常回来的话...我住舅舅这儿也挺好的。”
“那成。”程宥让程小满回去写作业,又单独跟舅舅说:“俩小孩花销大,我这还有点现金,权当小满的生活费了。”
曾俊辉说不要,还是打着你个小孩我拿你钱干什么的道理。倒把程宥说笑了。
“舅舅,我都22了,不小了,再说我现在也要上班工作了。”程宥把现金搁在桌上,“拿着吧。”
曾俊辉看着程宥转去洗手间的背影,心说长大了,一晃眼真是长大了。
程宥早熟,小小年纪就知道打工赚钱养妹妹,但其实经历了这么多,他也才22岁。
换到普通人家家里,这个年纪还只是个读大学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。
洗完澡,程宥擦着头发盘腿坐在沙发上。
裤袋里贴着大腿的手机“噔”的响了一下,程宥有点晃神,拿出手机看见通知栏的消息。
谢绝打扰:考虑好了吗?
祁昭越知道自己逼的有点紧,但他忍不住,明明人就在身边却不能靠近,这种感觉太难受,像口鼻被堵着,心口漫上来窒息感。
但祁昭越早就已经不是三年前的祁昭越了,这几年褪去青涩与稚嫩,已经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了,做事知道考量后果,知道徐徐图之了。
谢绝打扰:不让你白住,你就当咱俩合租,钱你看着给。
程宥趴在沙发上看着手机,窗外星空漫上来大片灰青色的星子。宜港的冬天格外湿冷。
程宥披上外套,坐门口台阶上抽了一支烟。冷风吹透身体,连骨骼都是轻快的。
唇瓣似乎还残留着今夜那个带着酒香味的吻。
程宥拨了下手机,有点拿不定主意。
别靠近了吧,同极相斥。再靠近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,就跟三年前一样。
程宥咬着烟打字。
小满胜万全:不了,合租地方远,上下班不怎么方便,谢谢。
祁昭越趿着拖鞋掐亮手机,垂眼看着手机屏幕。
“胆小鬼...这就怕了啊...”但没关系,怕也没关系,他有很多时间和耐心,他会尽力弥补上他们分开的这三年。
一六年的年节过的很热闹,几天时间居然给程宥养回来一点肉。
年节期间,程宥每天都出门找工作。大年初三,杨哲圣忽然打来电话过来,说有工作介绍。
程宥拎着包就出门了,约定见面的地点在老城区的一家西餐厅,名字叫“久晤”。
久晤西餐厅坐落在县城中心地带繁华的写字楼附近,客流量大,装潢十足的高大上。
正当程宥再次确认杨哲圣发来的地点是不是这里时,久晤餐厅大门打开,杨哲圣薅着程宥进店,“来来进来,咋样?这地方不错吧?”
西餐厅装潢简约大气,整体成暖色调。屋里暖气温度合适,靠着落地窗的位置摆了两盆一人高的绿植,淡淡的黑椒牛肉和芝士牛奶的香味混杂萦绕在鼻尖,食物的甜香味能让人放松一整天的疲惫。
这会儿赶上晚上饭点,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,但整体声音并不嘈杂,甚至还能听到餐厅里舒缓的背景音乐。
总之,和程宥之前打工的地方都不一样。
“挺不错,这招人?”程宥问。
杨哲圣神秘一笑,正经的清了下嗓子,“这地方我算是个小股东。”
程宥挑着眉尖,“圣子,出息了啊。”
“嗐,我这都不算啥。”杨哲圣搭着程宥的肩往里走,“我是门外汉,这里的大老板是我之前一同学,这地方是他搞起来的。我也就投资了点钱,每年等个分红什么的。”
“年前店长辞职了,这有个空缺,我就想起你了,怎么样兄弟我还是记得你的吧。”杨哲圣问服务生要了两杯拿铁,靠窗找了个空位置。
“店长?我没干过这个。”程宥觉得这餐厅里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厨师服务员,“我干不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