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塔纳警车后座挤着不少人，有大男人衣衫不整的哭哭啼啼着：“警官，我真的只是心情不好来喝点酒，能不能别让我老婆知道啊？求求你了警官！”
祁昭越坐在副驾，从后视镜里往后边看了一眼，唇线绷的很直。
开着车的季旭垚嗤的一声，“求我们也没用，该什么手续就是什么手续。现在后悔了？早干嘛去了？”
程宥挤在后座中间，左右都有人。
他怎么都没想到，自己就是在年节的时候找份工作过渡一下，到酒吧上了没两天班，给自己上到派出所来了，还碰见了祁昭越。
下次出门一定得看黄历...
祁昭越更没想到，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这么纷乱仓促。
左边的中年男人哼哼唧唧的哭了一路，到了宜港派出所，几个实习警挟着几车人下车。
祁昭越把程宥领进单独的小会议室，接了杯温水放程宥跟前。
墙上钟表的声音滴答作响，四下里沉默的不正常。
“你当警察了？”
“出来为什么不联系我？”
两道声音一块响起，说完整个会议室又回归于沉默。
程宥抿了口温水，垂着眼：“忙忘了...”
祁昭越心里冷笑，是压根就不想再联系了吧？
“你现在...挺好呢吧？”
说话的语气客气，客气的就跟压根不认识一样。
“嗯，在派出所当实习警。”
“哦，挺好。”程宥低着头，无意识抠着手指，“你留在宜港了啊？”
“嗯，就留这了。”
曾俊辉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，差点跳起来，“派出所？是不是...找错人了？小宥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...确实是这样，您过来一下吧。”
通话挂断，程小满本来在小卧室里写作业，这会儿风一样从屋里旋出来，“舅，出啥事了？”
自打程宥回来，程小满也不怎么跟程宥亲近，曾俊辉看在眼里，这会儿也着急上火。
“你哥，警察说在派出所呢。”
一听派出所程小满就炸了，鼻腔一酸，豆大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，赶紧换鞋拿钥匙，“我去找哥！”
程小满噔噔跑出去拦了辆出租车，俩人一块往派出所赶。
“小满别太担心了，你哥有分寸不会胡来。”
曾俊辉知道程小满对三年前的事有心结，那么小的孩子就眼睁睁看着亲哥差点捅死了人，心里怎么可能一点疙瘩都没有？这几年但凡听到派出所、警察这类的字眼，程小满就吓的不行。
“哥！”下了车，程小满边哭边往派出所跑，哭的来来往往的警察看了都心疼。
“哪家小孩哭成这样？哎呦...谁家的家属吧。”所里的警察见程小满一个劲往里闯，赶紧叫停人，“哎小姑娘，你找谁啊？”
“呜呜呜哥！我找我哥！”程小满一个劲儿的抹眼泪，情绪开闸似的宣泄出来，“我找我哥！”
女警察赶紧掏纸巾，“你哥叫什么名字——”
小会议室的门“哗”的开了，程宥跟祁昭越一前一后出来，隔着不短不长的走廊，看见哭的稀里哗啦的程小满。
见着程宥，程小满嘴角一瘪，抱着程宥放声大哭。“哥！呜呜呜呜！哥！”
女孩贴着程宥的胸口，没一会，眼泪濡湿了大片卫衣布料。程宥摸着程小满的头轻声哄：“没事了小满，哥没事...”
哭了十几分钟，情绪渐渐稳定下来。程小满捏着纸巾擦眼泪，眼神往祁昭越和程宥身上瞟。
她不是曾泽，三年前她八岁了，记得事。
宋向明跟曾俊辉程宥都是老相识了，也没想到所里年底正常扫黄居然也连带到了程宥。
宋向明端着保温杯，角落里跟曾俊辉说话，“没别的事...就是酒吧那地方年底严查，小程现在既然出来了，还是别去那地方打工了...”
“哎好好。”
五点半，华灯初上。
祁昭越签好单子，绕到沙发后边勾起外套，看着程宥的后脑勺问：“你家住哪？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跟小满和舅舅一块回去就成。”
祁昭越长腿一卖，先带着曾俊辉往外边走，到了门口又扭头招呼：“过来，送你们回去。”
曾俊辉知道这俩人是高中同学，但不知道他们曾经还有更亲密的关系，当下也附和，“小宥，走吧，祁警官都说了送咱回去...”
黑色普拉多停在幸福小区门口，曾俊辉带着程小满先上楼了。密闭的车内，只剩程宥跟祁昭越。
“既然出来了，改明儿叫上圣子他们，咱们一块聚个餐。”祁昭越偏头看副驾上的程宥，目光停在他脸上，来回的描摹。
“唔，再说吧。”
这个再说吧的意思应该就是没空。
程宥摸索着就要开门下车。祁昭越蓦地握住他手腕，自己俯身过去停在程宥脸前。
“这三年，为什么不许人探视？”祁昭越抿了下唇。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了，这几年岁月的打磨让他的气质沉稳了不少。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。”
他定定看着程宥，忽然说：“对不起...对不起程宥。”
“你跟我道歉干什么？”程宥笑了下，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慢着。你知不知道三年前的事，也有祁建宗的手笔？”
程宥拨开车门，“不重要了。”
祁昭越忽然探手勾住车门，手腕布料下一闪而过灰木质地的珠串，还没等程宥看清，珠串又溜回了袖口底下。
“重要，当年的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酒吧那边你别去了，后天我叫上圣子他们，给你接风洗尘。”祁昭越摸出手机，“你之前的号码是不是不能用了？现在手机号多少？加我微信。”
“...我没手机。”
“......”
普拉多拐出幸福小区，直奔手机专卖店。
“对，最新款，国产品牌。”祁昭越付了钱，拎着新鲜出炉的手机下载微信，直接在营业厅里办了张当地的电话卡，插卡开机一气呵成。
“不是，我拿你手机干什么？”
祁昭越在新手机上扫了自己微信，“滴”的一声响，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，“您已添加谢绝打扰为好友，开始聊天吧~”
“拿好了，后天我给你打电话，你要是不接，我就去你舅舅家里找你。”
“......”
祁昭越开车把程宥送到小区门口，“回吧。”
程宥站在冷风里摸着鼻尖，看着手机，有点懵。
默了好半晌，才把手机踹裤兜里，溜达上楼了。
程小满今儿被派出所的电话吓了一跳，也不敢跟程宥闹别扭了，程宥一回来就拽着人问东问西的。
曾俊辉看着直乐呵，心说小丫头脾气大，哪有跟自己亲哥置气的？这不没两天又亲的不得了了。
新年前夕。
祁昭越联系上杨哲圣还有彭媛媛、老宋女儿宋晴晴，一块去老城区吃火锅。
祁昭越提前给程宥发了消息，小曾泽和小满不去，曾俊辉说年轻人聚会他也不去。程宥就自己打车去了火锅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