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不是直接上岗了,上岗前有店长培训。”
“那也...”
“店长工资一个月六千。”杨哲圣祭出必杀招。
程宥果然不说话了,他在快餐店当厨师一个月也就三千二,西餐厅的工资翻了将近一倍。
程宥端起面前的饮料尝了口,又苦又甜的,跟他的心情差不多。
“柚子,你人机灵又能干,我是信你,才跟我那个同学说把店长的名额空出来,专门留给你。”
“那我想想。”
“想啥想?”杨哲圣带着程宥往后厨走,“我先带你看看,咱们久晤西餐厅主打牛排、汉堡、三明治套餐,另外饮品、水果和甜点都有分区,能堂食也能外带,程宥你对这肯定有经验,我知道找你铁定没错。”
有没有错程宥不知道,但他现在太缺钱了。“那我试试,要是做不好的话,咱们都别勉强。”
“成,那说好了,明天先参加店长培训,之后正式入职上班。”杨哲圣拍拍程宥的肩,“柚子,久晤欢迎你。”
程宥跟杨哲圣敲定好之后,就开始在老城区附近扫楼租房。
宜港这几年城建规划,拆了老城区的城中村和棚户区,规划建设城市公园和居民楼商业楼之类的。
总之,房子是有,就是租金挺高,在没有三年前小几百块钱能租到的房子了,这里一居室都小一千了。
程宥没舍得,他现在还负债呢。三年前欠刘康华的三十万现在利滚利也不知道翻了几番了。而且小满马上升初中,将来花销也大,总得存着点钱。
想在住宿方面省钱的话,除非跟别人合租。
“厨房厕所什么都公用,你看这地段这环境,月租八百很合适了,旁边就有大超市和菜市场!”
售房租房的中介大妈口吐唾沫,激情昂扬的推销老城区的某医院家属小区楼。
地下排水沟的气味刺鼻,要化不化的薄冰混着脏泥在掉了墙皮的墙根底下堆了一堆泥泞。
楼道黑黢黢的,一层你挨我我挨你塞进去七八户人家,鞋架子邋邋遢遢的摆在楼道里,一进去就闻见一股脚臭味。
程宥面不改色的跟着充当着中介的租房大妈停在一户家门前,大妈用她那高亢的大嗓门拍了拍门。
“开下门嗨!”
屋里唏哩叭嗦一顿响,开门的是个光膀子小个子男人,三角眼往外撇了一眼,说话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:“咋?”
“有人看房,合租。”大妈说着就要用自己肥硕的身子挤进去,小个子男人拦着不让,支吾了一下,“等下嘛,等我穿个衣裳。”
小个子男人衣裳还没穿,大妈眼尖的从留了一条缝的房间里撇见个女人身影,登时着急了,“欸!咋还藏人了?我这正当租房的,你带个女人回来乱搞要是被抓了怎么办?”
小个子男人脸拉下来,“你胡说噻?男女朋友啦!什么乱搞,说的这么难听?!”
胖女人嘀嘀咕咕翻了个白眼,挤开小个子男人。没了小个人男人挡路,程宥才得以进去看清这地方的全貌。
是个小二居,一间卧室有人,一间还空着。有个女人倚着卧室门口,年纪三十多岁上,眼角有细纹,穿着透心凉的黑色廉价小吊带,表情挺妩媚。
程宥混在社会上见的人也不少,单是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人的行业约莫不怎么正当。
年节期间各种修脚洗浴发廊店都被查的差不多了,也难怪要躲在出租屋里。
大妈还是热情的推销,“怎么样这地方,八百真不贵了!”
“便宜点,六百怎么样?”
客厅角落里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泡面盒子,盒边都发毛了,一股混着厕所的酸臭味持续性的飘荡在空气中。
大妈一脸肉疼,“六百也太少了嘛,你看这房间其实不错的,地段也相当好,老城区的中心,去哪都方便。”
老城区人本来就多,通勤的时候更是人挤人,从这去久晤西餐厅上班也不容易。
程宥往厕所里看了看,得,厕所门还是坏的,合不严实。
真要说起来,这地方也没什么优点。
大妈见程宥不还价,就知道他没怎么看上,当即退了一步,“六百六咋样?图个吉利嘛!”
不怎么样,程宥说。真以为他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,人傻钱多呢?
这地方就不值这个价。
程宥摇摇头,意思是不行。
等程宥走了,小个子男人才笑嘻嘻地问:“要六百六?这单间顶多就四百嘛!”
大妈翻了个白眼,“你懂什么哟,有人给过钱了,说不能叫这小年轻租到房。”大妈撩了下卷发,“演戏谁不会?”
程宥在附近转了好几天,愣是没在租到合适价位的房子。要么租金合适房子不怎么样。要么房子合适租金又太贵。
祁昭越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电话的,程宥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。
“喂?”
“听说你去圣子那家西餐厅上班了?怎么样?”
程宥坐在公交站台的长座椅上,棉服的衣领竖起正巧遮住下巴,但耐不住冷风从后脖领灌进去。
程宥攥了下衣领,“还在培训呢,感觉挑战挺大。”
“适应一下就好了,慢慢来嘛。”祁昭越的声音挺淡定,又问:“房子找好了吗?要不要我陪你一块找?”
其实这样你来我往的谈话,会让程宥生出一种一切都还在正常轨迹上的错觉。
如果没有那三年,他们现在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,念完大学后找工作、租房,在宜港这个地方留下他们日常到琐碎的痕迹。
“不用了,我再找找看吧。”程宥抹了把短寸,不知怎么好像在寒风吹来的呼声里听见手机里一声短促的轻笑。
“嗯,实在不行就委屈你来我这,合租的话还能给我分担一点房贷。”
程宥“啊”的一声,“你贷款买房了啊?”
“不然呢?”祁昭越好笑,“你以为我房子哪来的?充电话费送的吗?我上大学后祁建宗就不管我了,之前滨江路花园小区的房子也被收回了,我现在这个是自己贷款买的。”
程宥轻嘶了一声。觉得祁昭越胆儿太大了。一个二本学校正在派出所实习的大四学生,开支都没几个钱,居然有胆子贷款买房。
程宥本着房租交给谁不是交的想法,决定去祁昭越那儿分担一下贷款。
下午五点半,祁昭越还在派出所值班。
曾俊辉特意把程宥送到祁昭越现在的家门口。
是宜港新城区去年完工的一处高档小区楼房,小区里边居然还有雕塑喷泉,单是看一眼就觉得价格不菲。
程宥还以为祁昭越贷款买的普通房子,到了地方才知道大错特错。姓祁的这少爷养尊处优惯了,贷款买这么贵的房子,他是打算把自己的后半生都卖给银行吗?
“嚯,小祁住这还挺气派的。”曾俊辉把程宥的行李包搬下来。程宥没什么东西,一个包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程宥扯了下嘴角,“贷款买的。”
“啊?哦哦哦!”
“滴——”一声,车前大灯扫过来,祁昭越停好车,拎着钥匙出来。
“往后小宥住你这,真是麻烦了,你们是同学,往后互帮互助的什么的,有个照应,舅舅心里也能放心。”曾俊辉看着俩小年轻絮叨了一会儿。
颇有种嫁女儿的既视感,以至于后来这俩人挑明自己出柜的时候,曾俊辉都后悔亲手把程宥送到祁昭越身边。
但显然此刻的曾俊辉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。
“行啦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舅舅路上小心。”祁昭越不知道随了谁,也喊了一声舅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