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毕竟都在宜港,往后应该还会见面,早见不如晚见。
宜港冬天的冷能冷进骨子里,杨哲圣在外头等了十几分钟,程宥来了。
“诶柚子!”杨哲圣小跑过去,囫囵给程宥一个熊抱,“不认识我?我杨哲圣!你同桌啊!给你带了一年多早饭那个!”
程宥就笑,“认识,你也没怎么变,就是长高了点,也长结实了。”
他们都褪去少年人的清瘦,变得真正像一个大人了。
“走进店,老祁说他一会就到,欸这是咱班长彭媛媛...”杨哲圣推开包厢门,给程宥介绍。
程宥眼神往他俩身上扫了一眼,突然明白了,“可以啊圣子,追到班长了?”
杨哲圣忽然娇羞的抓了下后脑勺,我毕业前没敢表白嘛,大二那年同学聚会,我俩都都去了,一来二去又联系上了。”
彭媛媛从前台拿了瓶大果汁,坐在杨哲圣旁边笑:“聊什么呢?”
“聊聊你俩的感情史。”程宥说:“恭喜恭喜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
杨哲圣现在在宜港本地上大四,彭媛媛在外地念大学,俩人这算是异地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,程宥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祁昭越。
谢绝打扰:我到了,来接我一下。
这货什么德行?这点路还让人接一下?
程宥笑笑,“老祁好像到了,我出去看看。”
杨哲圣本来也要跟着去,被彭媛媛一把拽下来,“你去干嘛?让他俩单独说说话,你说祁昭越和程宥他俩还...”
杨哲圣摇头,“我哪知道呢?但老祁这几年...哎,他连个女朋友都没谈,我猜他就是忘不了,要不张罗着给柚子接风洗尘干什么?”
“彭媛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感叹了一句:“哎,怎么就这么苦呢。”
祁昭越从车副驾拎出个没开封的红酒,在他后心拍了下。
这人就是没个正经,专门要他来接。
斜刺里出租车车大灯晃了一下,料峭寒风里,宋晴晴从出租车后座下来,认出来祁昭越。“祁哥!”
祁昭越顺着声音抬眼,程宥紧跟着转过身。宋晴晴眼眶泛酸,“程哥!”
“诶!”程宥招了下手,“几年没见,更漂亮了。”
宋晴晴今年大二,戴着白围巾,踩着小巧的方皮鞋,笑吟吟的,“程哥还是这么会说话。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外头冷,进屋再说吧。”祁昭越跟在程宥后边,伸手在他头顶撩了下帘子。
人到齐了,服务生开始上菜。
包厢里火锅滚煮着浓郁的汤汁,泛出咸香味。
杨哲圣开了祁昭越带来的那瓶有年头的红酒,囫囵喝了一口,“嗯...味道不错。”
“来来来第一杯,给柚子接风洗尘,咱们柚子一定会越来越好。”杨哲圣挨个倒了酒。
彭媛媛也附和,“对,一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祁昭越轻轻偏头,目光擦过程宥清瘦的下颌,忽然俯身,酒杯轻轻磕在程宥面前的酒杯上。
在酒杯相碰的声音里轻声说:“大吉大利。”
酒过三巡,包厢桌子上地上摆着不少空的啤酒瓶,别看宋晴晴穿的跟着小女生似的,嘴对瓶口吹起酒来,一点都不含糊,喝的比几个大男人都猛。
“砰!”一声,酒瓶子磕在桌上,宋晴晴打着酒嗝,醉了。“你们、说,我小程哥现在这样...呜呜,现在这样是谁的错?凭什么?凭什么啊?”
“小程哥高中的时候学习那么好,次次都是年级第一,所有人都觉得小程哥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,顺顺当当的,可为什么啊?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?为什么?”
程宥扶了下宋晴晴的胳膊,“你喝醉了晴晴。”
“没有!我没醉!我清醒的很!”宋晴晴脸上烧出明显的红,但此时此刻脑子居然很清醒,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清醒。
宋晴晴看着祁昭越,问:“我爸说,当年曹荣和罗文梁那些人是你爸爸找来的,祁哥、祁昭越!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?欺负小程哥的那些人、害得小程哥坐牢的那些人跟你有没有关系——”
宋晴晴吸了下鼻子,“为什么啊?凭什么啊!”
“欸欸欸晴晴,你喝醉了,别说疯话了行不行?”杨哲圣真没想到宋晴晴喝了酒这么疯。
祁昭越和程宥之间的事就这么挑的明明白白,这些年的矛盾和误会挑出来,说开了是好事,可钥匙说不开呢,那就是两个人一辈子解不开的疙瘩。
“我没疯,我说的不是疯话,你问问祁昭越,”宋晴晴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不是因为他,小程哥怎么可能突然被曹荣和罗文梁盯上?如果不是因为他们,小程哥就不会失手伤人,也不会错过高考,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多!”
“是,因为我。”祁昭越扯了下嘴角,“晴晴说的对,都是因为我...”
“别说了。”程宥低声喝了一句,长长叹了一口气,“真的都过去了,咱们都别提了,别提了。”
祁昭越不听,他不能欺骗程宥,他要把当年的真相完完整整的讲给他听。
“当年祁嘉才病死,祁建宗受不了失去心爱的小儿子,更怕将来没有人继承他的家业...他知道我跟程宥没断,也没打算断——”
其实之后的事情不难猜测。
祁嘉才病死之后,祁昭越就是祁建宗唯一的儿子,祁建宗思想保守。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唯一的儿子跟个男人在一起。
所以最快的解决方式就是摁着程宥,让他们不得不分开。
虽然不知道祁建宗是怎么联系上的曹荣和罗文梁他们,但事情的目的达成了,程宥没能参加高考,而是进了监狱。
“对不起...程宥,我对不起你...”
但这几个字的分量太轻了,谁能赔程宥这三年来的好光景?
气氛沉重,程宥一杯接着一杯喝酒,宋晴晴捂着脸哭。
杨哲圣叹了口气,努力活跃气氛,“别说这些了,咱们不是来给柚子接风洗尘的吗?将来一定会更好的...”
“为什么不说?我小程哥受了这样的欺负,难道就这么算了吗?!”
命运对程宥太过残忍,它像是不肯网开一面,每每程宥觉得生活变得更好的时候,命运都会对他当头一棒。
“行了,我现在也挺好的不是吗?”程宥拍了拍宋晴晴的肩,“真的...就算了吧...”
“为什么要算...”宋晴晴呢喃着哭:“为什么啊...小程哥...”
“为什么?为什么?宋晴晴你知道什么?!”杨哲圣陡然拍案而起,脸和脖子被酒液熏的通红,“柚子这几年确实不好过,那老祁呢?老祁就好过了吗?你知道程宥进去之后,祁昭越那一年为什么会休学?!”
杨哲圣这话恍若平地起惊雷,程宥拧着眉问:“什么意思?休学?”
“杨哲圣!别说了!”祁昭越冷声喝了一句。
但酒劲上头,谁也拦不住一个大男人,杨哲圣喊得脸红脖子粗,“老祁,你瞒得了一时还瞒得了一世吗?程宥他早晚会知道!”
“当年,柚子失手伤人进去之后,老祁就被他爸带去晋城了。老祁往宜港本地报考了警察学院,我知道他要回来。但是大一却休了一整年的学...”
杨哲圣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们谁知道?!老祁他爸——那个祁建宗真不是东西!他把老祁送到精神病院里整整一年!就因为他觉得老祁喜欢男人是有精神病!整整一年啊,换谁谁受得了!”
宋晴晴瞪着眼睛愣在原地。
程宥看着祁昭越,“...他把你送精神病院?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?”
祁昭越偏了下头,“都过去了,还说什么...”
“祁昭越!”程宥蓦地起身拽住祁昭越的衣领往墙上一摁,“你是不是有病?!为什么这么固执?为什么不肯服个软?你否认和我的关系不就好了?”
“不好!我就是喜欢你,稀罕你,我为什么要否认?”
杨哲圣也没想到往后发展会是这么个结果,彭媛媛深吸一口气,赶紧扶着杨哲圣出来。
宋晴晴目光呆滞的坐在座椅上,几步外,程宥拽着祁昭越的衣领把人摁到墙上,情绪激烈的摩擦。
大家都醉了,彭媛媛应该是唯一还算清醒的一个。送完杨哲圣也把宋晴晴扶出来了,还体贴的给他俩带上了包厢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