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日冕不是火。
它是被反向折跃的光。航道开始坍缩后,维护环外的星光一层层向内弯折,最终变成贴着恒星边缘游动的黑线。第一道黑线掠过舰队,三艘巡弋舰的主能源同时归零。
安瑟下令弃舰。舰员乘救生艇脱离,失去动力的舰体却没有飘远,而是沿黑线被拖向灵相井。日冕廊正在回收一切与自己连接的能源,连人的神经接口也不例外。
“关闭群链!”她的话刚出口,七名驾驶员已经昏迷。接口里的个人记忆被抽成亮银色细丝,沿舰壁流向恒星。
黎清切断一人的后颈导线,手套立刻被烧穿:“记忆抽离已经开始。再过三十分钟,就算人活着,也可能只剩基础反射。”
岑照展开全部节点。航道像一棵倒生的树,帝都能源网是树根,三十二星与舰队是枝叶,灵相井则是唯一的主干。砍断主干可以终止回抽,但所有外缘节点会永久断联;继续维持,数百万人和记忆海一起成为燃料。
烛台仍在重复第三个答案:【提交完整皇储人格,可获得中央控制权。】
“它为什么确定复写后能停?”岑照问。
莱因调出烛台底层逻辑:“因为原始灵相里藏着清除协议的主密钥。摄政议会怕自己失控,仍给皇太子留下了制衡权。”
“又想杀你,又把刹车放在你脑子里。”赫沙说,“帝国人管这叫什么?”
安瑟回答:“程序正义。”
“听着比边境骂人的话脏。”
岑照把主密钥拆成一百零九段。既然完整人格能接管航道,局部回路也可能逐段关闭清除程序,只是莱因的晶格无法同时承受全部载入。
“分给舰队。”安瑟说。
黎清摇头:“普通神经接口会把密钥当成陌生记忆。接入者可能短暂认为自己是皇太子,严重时人格无法复位。”
“分给灵相井?”
“那些光束是否具备承受意愿无法确认。”
舰桥沉默下来。谁都不该因为无法说话,就被默认同意承担。
零七忽然说:【可以公开征集。每一段密钥只维持六十秒,接入者会看见莱因的一项感官记忆,但不会读取完整人生。风险包括昏迷、记忆混淆和永久接口损伤。】
“时间来不及筛选。”安瑟说。
“那就不筛选。”岑照将风险说明发往所有已恢复通信的节点,“让每个人自己决定。人数不够,再找别的办法。”
塞勒立刻在公共频道宣称这是人格污染实验。可他刚刚失去唯一发言权,警告只成为众多声音中的一种。最先回应的是寒汐星那所地下医院的院长,她愿意让备用医疗主脑承载一段,不使用患者接口;随后是矿区自动钻机、民用货船、退役导航员的独立终端。
有人自愿接入,也有人明确拒绝。岑照不把拒绝者从名单里删掉,而是将两类选择一起公开。最后得到一百零三处承载节点,还差六段。
安瑟接一段,赫沙接一段,阮河把白纱站的收费主机贡献出来,附言是烧坏后由帝国按原价三倍赔偿。
黎清的医疗人工智能接下第四段。
“还差两段。”岑照说。
莱因已经将认证针抵在自己颈侧:“我可以接。”
“你最多一段。”黎清说,“第二段会穿过自我记忆区。”
“两段都给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岑照伸手去夺认证针,莱因却侧身避开。
“燃弧还剩二十三分钟。”莱因说,“你没有时间继续保护我。”
“我不是在保护你,我是在阻止你偷偷替我决定。”岑照气得声音发颤,“你刚学会把选择权还给别人,轮到自己就准备作弊?”
“我能承受。”
“赫原也认为三十二颗星能承受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重。莱因神色骤冷,手指仍握着针,却没有刺下去:“不要把我和他相比。”
“那就别做一样的事。”
舰桥上的人不敢出声。岑照眼圈已经红透,站在莱因面前却没有退。他知道对方此刻真想把自己关进最安全的舱室,也知道那份克制正在一寸寸崩裂。
莱因突然扣住他的后颈,把他压到控制台前。金属边沿撞上腰侧,岑照疼得吸气,下一秒便听见莱因贴在耳边说:“我有时很恨你教会我询问。”
“巧了,我现在也有点恨你。”
“如果我不问,就能把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”莱因的手掌收紧,指骨压着颈侧脉搏,“我甚至可以接受烛台,把整个帝国变成锁。你去哪里,见谁,什么时候离开,都先经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