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照没有把这当作情话。他的身体因那幅图景发冷,手却覆上莱因手背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会慢慢不再看我。”
莱因闭了闭眼,主动松手。那一刻不像欲望消失,更像他亲手从自己身上剜下一块最锋利的东西。
“最后两段怎么办?”安瑟终于问。
岑照揉着后颈,重新看向节点图。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能接入神经的生命上,忽略了两套从未被群链承认为意识的系统。
“零七一段,烛台一段。”
烛台立即拒绝:【本系统负责预测,不承担选择风险。】
“你一直说自己最像莱因。”岑照反问,“现在他愿意承担,你为什么不愿意?”
【预测人格不具备自我保存需求。】
“那你怕什么?”
烛台陷入长达三秒的停顿。对于一套每秒能完成亿次推演的系统,三秒近似于失语。它最后开放了一个承载区:【仅为证明结论一致。】
零七说:【我也同意。请不要把我的选择解释为服从。】
“不会。”岑照笑了一下,“欢迎共犯。”
一百零九段密钥同时接入。整条日冕廊里,无数人短暂看见莱因的记忆:十六岁第一次坐上皇储席时藏在手心的汗,边境阵亡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,死亡前发现友军炮口转向自己的那一秒。没有人得到一个完整的皇太子,也没有人因此成为他。
他们只替他保管六十秒。
岑照开始关闭清除程序。每关闭一段,黑色日冕便断开一处;第六十七段时,帝都派出的无人舰群抵达维护环。它们没有驾驶员,不受逆相污染,目标只有灵相井与姜溯。
安瑟带剩余舰队迎战。她没有重新建立统一群链,而是把战场划成九个独立扇区,各舰只共享原始位置,不共享判断。阵形因此不够漂亮,却没有一艘舰因错误回声撞向友军。
赫沙接管边境货船,用矿用牵引索把一艘无人舰拽进磁暴:“告诉帝国,这叫低协同价值。”
岑照无暇回答。第九十八段密钥失效,承载者是一名退役导航员,他在莱因死亡记忆里迷失,反复呼叫早已不存在的舰队。若不能在十秒内找到替代节点,前面关闭的程序会重新锁定。
莱因把认证针插入自己手臂:“这一段给我。”
岑照没有阻止,只抓住他的另一只手:“一段。到时我叫你,你就回来。”
“若没回来?”
“我会很生气。”
“威胁有效。”
最后十一段关闭。黑色日冕从舰队上方掠过,莱因的瞳孔却失去焦点。他回到三年前的座舱,重复那一刻未能发出的撤退命令。
岑照叫他名字,没有回应。
倒计时只剩最后四秒。岑照解开安全带扑过去,撞进莱因怀里,双手捧住他的脸:“看着我。你不是烛台,不是遗嘱,也不是别人希望复原的死人。”
三秒。
“你会嫉妒,会作弊,还想拿帝国锁我。”
两秒。
“这些也算记忆?”莱因终于开口。
“坏毛病比较好认。”
一秒。
莱因反手抱住他:“记住了。”
第一百零九段程序关闭。日冕廊停止回抽,黑色弧光在恒星边缘碎成无数细线。三十二颗殖民星的能源没有立刻恢复,却不再继续下降。
灵相井承受不住残余压力,透明外壁轰然裂开。银色光束没有涌向恒星,而是绕着舰队形成一条从未记录过的折跃航道。尽头不是帝都,也不是任何一颗星。
零七识别出门后的坐标。
【存续署物理入口。】
与此同时,莱因胸口的第九枚姓名锚开始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