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没有让人闭嘴，只让所有人听见同一句话。

【日冕廊遭边境恐怖组织袭击。非法复制体R-01已被敌方控制，其言论不代表已故皇太子。请全体公民保持群链在线，等待统一校正。】

通告每三十秒重复一次。三十二颗殖民星无法彼此通信，却仍能接收帝都的群链广播；像一间屋子里所有门都被锁上，只剩房主可以说话。

首席摄政官塞勒随后接入旗舰。他年近七十，声音温和，背景是一间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的办公室：“安瑟少将，带皇储遗骸回来。边境袭击的责任暂不追究你的舰队。”

“逆相信号来自军方中继站。”安瑟说。

“中继站已经被恐怖组织入侵。”

“皇家死档显示，三年前的攻击令来自摄政议会自动协议。”

“档案被复制体污染。”

他为每一项证据都准备了答案，甚至不必判断真假。群链会把官方解释同步给所有人，再由所有人的接受反过来证明解释可信。

塞勒终于看向莱因：“殿下，如果您还保留原人格，应当理解帝国正处于战争。我们没有选择。”

莱因问：“七名反对能源开采的摄政为什么仍同意杀我？”

塞勒停顿半秒：“您果然读取了死档。”

“回答。”

“关闭日冕廊，前线会在十四日内失守，预计死亡九百万人。您当年只看到记忆海可能具备人格，却拿不出充分证据。我们不能为尚未证明存在的人放弃已经存在的帝国公民。”

“所以你们杀了我。”

“所以我们执行了您若掌握全部信息后最可能同意的方案。”

烛台的预测替凶手完成了最后一道道德手续。塞勒并不觉得自己在撒谎，甚至仍尊敬莱因；正因为尊敬，他才相信一份计算出来的皇太子比眼前这个会犹豫、会爱人、会拒绝牺牲的复生者更接近真品。

“把姜溯交给我。”塞勒说，“他的存在使您的决策持续偏离。”

莱因眼中的银光骤然变冷：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
“他是异常变量。我们可以保留其身体与记忆，将他安置在安全区域，直到您完成复写。”

“多安全？”岑照问。

“无人能接触。”

“听起来是收藏柜。”

“如果您愿意这样理解。”塞勒语气依旧温和，“姜先生，您已经见过群体错误的危险。个人意志同样会错。区别只在于，制度可以计算代价，而爱不能。”

岑照听得有些生气，眼尾先红了。他怕旁人把这当作软弱，便往莱因身边站近一步：“制度算错以后，至少该允许被算死的人开口。你们现在连通信都关了。”

“恐慌需要控制。”

“人也需要？”

塞勒没有回答，直接向安瑟发送最终命令：一小时内交回R-01，否则第七巡弋群全员按叛国处理，帝都将冻结其家属账户与医疗权限。

舰桥上的军官出现骚动。有人家在帝都，有人的孩子正使用军属医疗舱。

安瑟没有要求他们宣誓，只关闭主舰指挥广播：“想返航的舰可以走。带走足够燃料，不追责。”

五分钟后，四艘舰退出救援编队。剩余二十七艘继续保持静默。

赫沙看着远去的舰尾：“你不怕他们回去作证说你叛国？”

“怕。”安瑟说，“可他们的家人不是我的抵押物。”

岑照忽然明白，白纱站外的独立签名并不只救了舰队一次。人们尝试过自己选择，此刻才知道离开也可以不被视为背叛。

要把死档送出去，必须绕开帝都群链。传统无线电距离不够，折跃通信又全部经过日冕廊主控。零七刚找到的存续署入口却跨越世界，不受帝国频道管理，只是它已经删除服从模块，没有调用权限。

【我可以尝试向八世界证言库发送握手信号。】零七说，【成功率未知。失败可能暴露所有模糊坐标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