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发坐标，只发问题。”岑照说，“问他们愿不愿意接收。”

【存续署不会允许世界自行同意连接。】

“所以才问。”

零七沉默很久。它从前最擅长替规则传达命令，后来学会隐瞒，学会害怕，此刻第一次要在没有管理员许可的情况下敲另一扇世界的门。

【握手内容？】

岑照想了想：“这里有人要说话。你们愿意听吗？”

信号进入灵相井，沿那扇白门后若隐若现的路径发出。最初没有回应，只有存续署的拦截提示不断弹出：【非法跨界通信。请提交姓名锚完成认证。】

零七拒绝提交。

第十七秒，乔栖留下的无编号母带转动了一下。没有声音，只送来一个代表同意的双击。

随后是长安粮册上的朱批、保护区观察员的独立意识码、菌丝声库的低频震动。旧神契约亮起十二个名字，照夜城六盏灯依次回应，停服论坛弹出一行玩家留言：【链接能点吗？别又是钓鱼。】

折光的证言库最后抵达。数千份记忆没有统一成同一种声音，只共同开放了接收端。

【八世界已同意连接。】零七说这句话时，语音仍然标准，尾音却轻轻发抖，【没有管理员批准。】

岑照笑了一下：“恭喜违规。”

【谢谢。处罚条例已经多到无法完整显示。】

死档被拆成数万份，分别送入八个世界。存续署可以封锁一条通道，却无法同时抹除已经被不同世界接收的证词。第七世界的玩家最先弄懂转发机制，把帝国死亡指令做成了一个不可删除的全服任务；乔栖的直播母带把塞勒的声音混进每段公开频道；旧神契约则只做一件事——让接收者必须看见“是否同意公开”这一问题。

没有人替他们按下同意。

三十二颗殖民星的通信终端陆续亮起。矿工、医生、士兵、航道维护员各自收到一份未经群链校正的原始档案。有人相信，有人怀疑，也有人骂这是皇室内斗。声音乱得无法形成一条整齐结论，却因此不再能被帝都轻易改写。

寒汐星院长公开了断流记录；第七巡弋群离队的四艘舰也上传了逆相污染原始数据。安瑟看到他们的签名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把叛国预案从舰队主脑里删除。

塞勒再次接入时，身后的办公室第一次响起警报：“你们把未知污染扩散到了帝国全境。”

“我们把证据交给了会不同意的人。”岑照说。

“未经筛选的信息只会制造混乱。”

“那你可能得习惯。”

莱因走到镜头前，没有穿皇储制服，胸口裂开的银纹也没有遮。他公开了血缘检验、记忆缺损和回生晶格构成，随后说：“我无法证明自己与死去的皇太子完全相同。摄政议会同样无法证明一份预测模型比我更有资格使用他的名字。在法院作出判决前，我只以莱因的身份指控十九名摄政涉嫌谋杀、非法人格开采与战时信息操纵。”

塞勒注视他许久：“你以为帝国会因一段演说停下？”

“不会。”莱因说，“所以我还带了舰队。”

二十七艘巡弋舰同时公开独立行动记录，却没有重新接入群链。帝都不能将它们描述成一支受污染者控制的整齐叛军，因为每艘舰都保留着不同意见，连是否承认莱因身份都没有统一。

塞勒终于失去温和：“启动日冕廊清除程序。”

中央能源网的红线瞬间暴涨。燃弧时间从十四小时骤减为四十分钟，整个航道开始向内坍缩。灵相井里的光束疯狂撞击井壁，那些疑似意识的旧文明残响将被第一批烧尽。

烛台同时锁死维护环，给莱因最后一次选择：【提交完整人格。接管帝国。终止清除。】

莱因却看向岑照：“若我接受，你能把我弄回来吗？”

岑照眼睛红得厉害，回答得很诚实：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不赌你会再救我一次。”

他拔出插在胸口的皇家认证针，折成两截。

维护环外，恒星燃起第一道黑色日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