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汐星的求救画面传来时,一所地下医院正在分配最后六小时的电。
院长关掉恒温育婴舱,把能源优先给呼吸机;画面外有人哭着问新生儿怎么办,她没有说会有奇迹,只让护士把孩子们抱到一起,用人体维持温度。
安瑟看完便把旗舰主炮转向日冕廊:“轰开中央能源锁。”
黎清阻止她:“锁和航道共振。你一炮下去,寒汐星能省掉等待死亡的六小时。”
“那就给我别的方案。”
舰桥无人回答。现有能源从帝都流入日冕廊,却绕过三十二颗殖民星,全部灌向恒星引信。想重新分流,必须进入航道核心的灵相井。那里保存着第一代导航员的神经模型,只有与主控人格一致的人能改写路径。
主控人格是死亡前的莱因。
烛台给出唯一方案:【复写原始灵相。当前回生对象将恢复完整皇储人格,预计可取得航道控制权。】
“‘恢复’这个词用得很省事。”黎清说,“把现在的记忆擦掉,也可以写成恢复出厂设置。”
安瑟看向莱因:“若不复写,寒汐星的人等不到我们慢慢找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殿下,我不会替你说这值得。”她的声音绷得很紧,“可我是军人,我必须把人数报给你。三十二星目前有二百七十万人依赖航道供能,六小时内首先死亡的预计是四万一千人。”
莱因没有逃开那个数字。他走向灵相井,岑照却先一步挡住入口: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“六小时并不因你舍不得他而变长。”安瑟说。
“十分钟也不会让四万人立刻死亡。若你只会在两个坏答案里选一个,烛台比你算得更快。”
安瑟眼底泛起怒意,最终仍下令:“十分钟。”
灵相井像一条垂直贯穿维护环的透明深井,无数银色神经束悬在其中。姜溯从前只在教材里见过它的简图,官方说那些光是旧文明留下的无意识能源噪声;如今靠近玻璃,每一束光却都在避开扫描探针,偶尔彼此聚拢,像有什么东西不愿被看见。
零七低声道:【它们在选择。】
“有证据吗?”
【只有反应差异。相同刺激下,百分之三十七的光束远离,百分之十二靠近,其余保持不动。无法据此确认人格。】
“够了。至少不能先当燃料烧。”
岑照让安瑟把三十二星断流前后的数据分别送入灵相井。能源调度系统没有变化,那些光束却在寒汐星的求救声出现后同时靠向同一组神经束。它们不是在服从命令,更像是在寻找声音来源。
莱因站到他身边:“死亡前的我发现过这些?”
“应该发现了,所以拒绝签开采许可。”
“然后他准备炸毁航道。”
“烛台预测他会。真正的他没有机会选到那一步。”
莱因看着井中流动的光:“而现在的我正准备为救四万人覆盖自己。听上去仍然很像他。”
岑照胸口发闷,语气也变得不好:“你很得意?”
“不是。”莱因伸手碰他发红的眼尾,指腹只落了一瞬,“我害怕你以后提起我,只能说我与前八个人一样。”
“你不是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岑照被问住了。那些灵魂有相同的底色,也留下互相交叠的触感,可裴知衍不会是谢临川,折光更不会变成眼前的人。他此前总说“也是你”,是想安抚莱因,直到此刻才意识到,这句话也可能抹掉一个人的边界。
“莱因会嫉妒一个只咬过我的人。”他想了一会儿,“会在危急时计算接吻次数,会想把我锁起来,又因为怕我恨你忍住。你有自己的坏毛病,别人不替你背。”
莱因唇角动了动:“听上去不像夸奖。”
“本来就不全是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收回手,“十分钟到了。我去复写。”
岑照抓住他衣袖:“我还没说同意。”
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
“那我也选择不帮你漂亮地去死。”岑照把机械星盘贴上灵相井,“主控只认相位一致,不一定要完整人格。刚才十二秒共振能打开死档,说明系统接受局部复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