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溯十三年的旧导航训练留下了一个近乎过时的习惯:复杂航路不一次校正,而是拆成若干能独立验证的星段。岑照把莱因的原始灵相也拆开,只提取与能源调度相关的神经回路,不载入姓名、情感和自我记忆。
黎清看完方案:“像只移植手,不移植脑。风险是回路不接受现在的身体。”
“怎么提高接受率?”莱因问。
“需要一个稳定参照,让你在复写期间持续分辨什么属于现在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姜溯进不了群链,但触觉可以。”
灵相井的检修舱只能容纳一人。岑照和莱因挤进去以后,几乎没有转身余地。神经接针沿莱因脊柱逐一落下,他的身体本能绷紧,额头抵住岑照肩窝,呼吸擦过颈侧。
“参照要怎么做?”岑照问。
“保持足够强的当下刺激。”黎清在通信里说,“说话、触碰、疼痛都行。别把人弄伤。”
莱因抬起头,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:“申请一个不容易忽略的。”
“你在这种时候倒很会利用医疗建议。”
“我死过一次,懂得抓紧报销。”
第一段能源回路开始复写。莱因眼底迅速失焦,嘴里念出陌生的军令。
岑照叫他的名字没有反应,只好捧住他的脸,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不是碰一下唇角。莱因在短暂僵硬后扣住他的腰,像溺水者终于摸到岸,却仍记得没有继续逼近。
岑照主动撬开那点克制,舌尖相触的瞬间,莱因胸口晶格发出低沉共振,散乱的神经波形重新收拢。
“现在是谁?”岑照贴着他的唇问。
“莱因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第九维护环。你在亲我。”
“第三件。”
“我不想变回一个连你都分不清的人。”
第二段回路接入。莱因看见死亡前的自己坐在皇储席上,签署一百三十七人的撤退令,用少数死者换取舰队保存。那不是虚假记忆,也不能因此证明如今必须作出同样选择。他抓紧岑照腰侧,强迫自己看清怀中人的眼睛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岑照再次吻他。狭窄舱壁让两人交颈相贴,谁都没有退路,偏偏每一次深入都由岑照决定。
莱因想要得更多,手掌几次上移,最后仍停在他允许的位置。那份忍耐没有削弱欲望,反而让岑照清楚感到自己正被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人珍重地克制着。
能源回路复写完成,灵相井接受了新的主控。
岑照没有让系统重新接管全部航道,而是把三十二颗殖民星拆成独立节点,各自申报最低生存能源。旗舰、白纱站和愿意参与的民用船承担中继,中央无法再用一个总阀门同时掐住所有星球。
第一股能源抵达寒汐星时,地下医院重新点亮了育婴舱。没有人欢呼,院长只是把怀里的孩子逐个放回恒温层,低头确认他们还在呼吸。
安瑟看着能源表:“燃弧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九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岑照从检修舱出来,腿软得险些跪下。
莱因伸手扶他,他恼羞成怒地小声说:“是加速度,不是亲的。”
“我没有问。”
“你眼睛问了。”
莱因眼底笑意未散,银纹却忽然从颈侧一路亮到指尖。灵相井里有东西随着局部复写进入了他的晶格,不属于皇太子的记忆,也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岑照看见一扇没有把手的白门。
门后,八个世界的公开证言同时传来。乔栖的母带、长安粮册、黑豹保护区的意识记录、菌丝声库、旧神契约、照夜城的六人梦、玩家论坛与折光拆开的审计证词,在同一条星际航道上短暂重叠。
零七的声音发颤:【我找到存续署入口了。】
下一刻,帝都切断全境公共通信。
三十二颗殖民星同时陷入静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