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危楼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了。
“你要诈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用自己做饵?”
陆临渊看着他:“跟你学的。”
谢危楼脸色更难看:“我没让你学这个。”
“所以我改了。”
“改在何处?”
“我不会真把自己送去死。”
谢危楼竟被这句话堵住。
陆临渊道:“昨夜进旧库之前,我已请韩稚带人盯住兵部尚书府。若他今晨调动府兵或转移私藏,便是心虚。若他不动,我再带调令去刑部。”
“你何时安排的?”
“进库前。”
雾色渐薄,远处城墙轮廓一点点显出来。
谢危楼望着陆临渊,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陌生感。
这人早已料到旧库可能出事,料到取得调令后兵部必会动作,甚至料到谢危楼会选择自请入刑部,将一切罪名揽到自己身上。
所以这一路并非临时应对。
陆临渊早在他落子之前,便将那条名为“自毁”的退路彻底封住。
谢危楼胸口起伏了几次,半晌才笑了一声:“好。很好。”
“你生气了。”
“我不该生气?”
“该。”
“那你还做?”
陆临渊垂眼看他:“你也常让我生气。”
谢危楼又一次无话可说。
急促马蹄声忽然穿透晨雾。
一名大理寺差役翻身下马,几乎跌到二人面前:“陆将军,谢大人,兵部尚书府动了!私卫护着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城,韩大人已经带人去追!”
陆临渊看向谢危楼。
谢危楼也看着他。
这一局,陆临渊先赢了半子。
而谢危楼第一次没有立刻去想该如何夺回主动。
他只是忽然发觉,被人从那条早已走惯的死路上硬生生拉回来,竟比受伤更疼,也更让人无处可藏。
晨风自河面横扫过来,吹得谢危楼肩上黑氅猎猎作响。他病中失血,又在冷水里泡了太久,方才那一场动怒耗尽力气,此刻指尖已冷得失了知觉。
陆临渊没有再同他争,只伸手压住被风掀起的氅领,随后扣住他的腕骨,牵着人往停在堤后的马车走。
谢危楼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接的手,竟慢了半步才想起挣开:“怎么,这便要押我回府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若半路下车?”
“我守车门。”
“若我非去刑部不可呢?”
陆临渊脚步一停,回身看他。雾色贴着年轻将军冷硬的眉骨流过去,那只手握得并不重,却稳得没有半点可乘之隙。
“那我先送你回府,”他说,“再替你去。”
谢危楼望着他,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。陆临渊从前只会挡他的刀,如今却已学会越过那些真假难辨的说辞,径直替他截断去路。更要命的是,被这样牵着走了数步,他竟没有立刻觉得冒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