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临渊眸色骤冷,起身将谢危楼拦到身后:“出来。”
黑暗中无人回应。
下一瞬,四周木架同时窜起火光。
浓烈火油味扑面而来,火舌顺着陈年卷宗飞快蔓延。谢危楼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们连旧库也埋了火油。”
陆临渊扣住他手腕:“走。”
两人奔至库门前,门外却传来机括咬合的重响。厚重门扉随之一震,任凭如何推撞,也再无半分松动。
浓烟已从梁上沉沉压下。谢危楼本就病中未愈,才吸进两口,便弯腰咳了起来。胸腔像被火燎过,眼前也随之一黑,脚下失了半步。
陆临渊反手揽住他的腰,将人带进怀中。
“低头。”
他按着谢危楼后颈俯下身,以衣袖掩住他的口鼻。动作又快又稳,掌心隔着衣料贴在腰后,没有半点容他逞强的余地。
谢危楼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肩,指尖下意识攥住了陆临渊胸前衣襟。烈火烧裂木架的巨响近在耳边,他却仍从那一片混乱里听见了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只一瞬。
谢危楼缓过气,正欲退开,陆临渊扶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。那人仍将他护在身侧,抬眼迅速扫过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东面一堵旧墙上。
“那里。”
谢危楼抬头:“那是死墙。”
“墙后有水声。”
谢危楼怔了一瞬。
火声与木架崩裂声混在一起,他什么也没有听见。
陆临渊却已拔刀。
刀锋劈入砖缝,震落大片灰土。三刀之后,旧墙破开一道裂口,冷湿水气迎面涌来。墙后果然藏着一条前朝武库留下的排水暗渠,只是多年不用,入口早被木架遮住。
谢危楼看向陆临渊。
这人竟连退路也提前查过。
火光逼近,陆临渊将调令按回谢危楼怀中,随即俯身,一把将他抱了起来。
谢危楼猝不及防:“陆临渊!”
“水道太窄,你走得慢。”
“放我下来。”
陆临渊没有理会,抱着他跃入暗渠。
冰冷积水瞬间没过膝弯。水道低矮,陆临渊必须弯下脊背才能前行,却仍将谢危楼稳稳护在怀中。身后火声轰然,烧断的木架接连倒塌,灼热气浪追着二人涌入裂口。
谢危楼被他抱得动弹不得,脸色难看至极。
倒不全因狼狈。
而是他忽然发觉,今夜从入库、取证到逃生,竟都落在陆临渊预先看好的节奏里。
他不是被牵着走。
他是被陆临渊抱着走。
这比被牵着更叫人难以忍受。
可暗渠尽头已有冷风透进来,谢危楼听着陆临渊沉稳的呼吸,到底没有挣扎。
“陆临渊。”他低声唤。
“嗯。”
“你早知道会起火?”
“只是猜到。”
“所以连水道也事先看过?”
“嗯。”
谢危楼闭了闭眼,将怀中调令攥得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