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是我自己想盯着。”
谢危楼心口毫无防备地跳了一下。
这句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,便轻浮得近乎冒犯。可陆临渊依旧是那副冷硬寡言的神情,像在陈述一项已经决定的军务,没有玩笑,也没有留给谢危楼装作听不懂的余地。
因此更危险。
谢危楼移开目光:“陆将军将这样的话说得像军中查岗。”
“你可以这样想。”
“我若不愿?”
“你可以甩开我。”
谢危楼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当然可以甩开。
至少从前,他从不怀疑这一点。
可如今陆临渊已经熟悉他的暗线,熟悉他落子的习惯,甚至能从一个眼神里猜出他何时又准备拿自己做代价。要甩开这样一个人,远不像刑部门前初见时那样容易。
更糟的是,他心底有一处极隐秘的地方,竟没有真正想将陆临渊甩开。
谢危楼厌恶这点失控。
也正因厌恶,才越发无法忽略。
他沉默片刻,换了话题:“真正的兵部密折在哪里?”
“旧库。”
“你方才说已被人取走。”
“骗萧衍的。”
谢危楼抬眼。
“真密折还在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既已找到,为何不取?”
陆临渊看着他:“在等你。”
谢危楼神情微怔。
“兵部旧库有三道封门,守卫来路不明,机关也尚未探清。”陆临渊道,“你找了这份调令十年,该亲眼看见它。”
长街上的风像是在那一瞬静了下来。
谢危楼想过许多种可能。
陆临渊或许已经取走了真密折,或许故意以此诈萧衍,或许另有一层尚未告诉他的布局。唯独没有想过,这个人将最重要的证据原样留在那里,只因为觉得谢危楼应该亲眼见到。
这不是公事公办。
也不仅仅是保护。
而是一种极克制、又极强硬的尊重。陆临渊会截断他拿命冒险的路,却不会替他夺走等了十年的答案。
谢危楼胸口那点被逼到墙角的恼意忽然散了些,随之浮上来的情绪却更难处理。
“陆临渊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这样,会让我很难办。”
“哪里难?”
谢危楼望着他,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。
“难在我不好再把你当棋。”
陆临渊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转身走到停在街边的马车前,替谢危楼掀起车帘。车内暖黄灯光落在他手背上,映出几道握刀留下的旧痕。
“去兵部旧库。”他说。
谢危楼站在原地看了片刻。
随后,他俯身上车。
从陆临渊身侧经过时,狐裘边缘擦过对方手腕。两人都察觉到了,却谁也没有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