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三皇子府,谢危楼在长街边停下。
夜色沉沉,雪后的寒气从青石缝中往上渗。皇子府门前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来回轻晃,昏红光线掠过谢危楼的侧脸,将他眼尾那点未褪的病红照得愈发明显。
陆临渊站在他面前,手中还留着半角未燃尽的假密折。
谢危楼看了那截焦纸一眼道:“陆将军今夜好大的威风。擅闯皇子府,当面烧毁皇子之物,还要从席上强行带走座上客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饵。”陆临渊道。
“知道。”
“还碰?”
“不碰,如何知道饵里藏着什么?”
陆临渊垂眼看他:“用手知道?”
谢危楼被堵得一顿。
这话实在不讲道理。
偏偏他方才确实差一点便用手去试。
“陆临渊。”谢危楼缓缓道,“我做事自有分寸。”
“你的分寸,是将自己放进旁人手里半刻。”
“半刻足够我反制。”
“若药性更烈?”
这五个字问得很沉。
谢危楼的指尖被夜风吹得发冷。他想起那封密折离自己不过寸许,也想起封皮下几乎看不见的药粉。若陆临渊没有出现,他当然仍有脱身的法子,只是那法子未必从容,更未必不需付出代价。
“我身上带了解药。”
“若不对症?”
“我还有暗卫。”
“若暗卫进不去?”
风卷着檐下残雪横过长街。
谢危楼眼底的薄怒一点点凝起来。
他不喜欢这样的问法。
因为陆临渊每一问都不问案,只问他这个人。问他若有一日失手怎么办,若所有后路都断了怎么办,若身边恰好无人能救又怎么办。
这些从来不在谢危楼需要考虑的范围里。
“你非要同我争这个?”他问。
陆临渊没有退:“是。”
长街空旷,两人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谢危楼忽然觉得荒唐。
他不是第一次受人质问。朝臣骂他薄情,顾氏旧人问他为何背师,梁崇怨他让真相沉了十年。可那些质问都有退路,他可以笑,可以反刺,也可以重新躲回恶名之中。
唯独陆临渊不同。
这个人不问他为何这样坏,只问他为何总将自己放到险处。
“你究竟想如何?”谢危楼终于道。
“往后这样的局,先告诉我。”
“若我不说?”
“我自己查。”
“若你查不到?”
陆临渊望着他:“那就盯着你。”
谢危楼怔了一下,随即挑眉笑道:“陆将军这是要监视我?”
“嗯。”
他承认得太坦然,谢危楼准备好的讥诮反倒失去了落处。
陆临渊又道:“陛下原本便命我监视你。”
“所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