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”
陆临渊答得极稳。
陆怀青看着他,眼底那层沉痛渐渐收敛。片刻后,他竟低低笑了一声:“你母亲若还在,听见你这样说,大约会很高兴。”
陆临渊沉默下来。
屋中另一把椅子空了许多年,父子二人都没有朝那里看。
陆怀青将木牌放到案上,指腹仍压着边缘:“临渊,陆家这些年守的是边关,不是清白。清白若能换北境安稳,便可以不要。”
“谢危楼也是这样想。”
陆怀青抬眼:“他怎么想?”
“名声可以不要,命也可以不要。”陆临渊道,“只要局能向前,他什么都肯拿去换。”
陆怀青静静看着儿子。
陆临渊说这番话时语气依旧平淡,可提到那个人,眉眼间的沉意却与谈论朝局时不同。像是已经看清对方有多难缠,仍不肯将目光移开。
陆怀青没有点破,只问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让您在明日说真话。”
“真话会害死许多人。”
“所以要选对时候,说给该听的人。”
陆怀青眸光微动:“谁教你的?”
陆临渊想起谢危楼。
想起那人苍白着脸站在金殿上,用最轻的声音撕开最深的疮;也想起他总能将旁人推到该站的位置,唯独将自己留在最容易死的地方。
“看人学的。”他说。
陆怀青叹了口气:“谢危楼不是简单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并非良善之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若有一日要用陆家,你该如何?”
陆临渊没有急着回答:“先看他为何要用。”
“若他连你也一并算进去?”
“那便看他有没有算对。”
陆怀青望着他,半晌,忽然笑了:“你比我年轻时难缠。”
陆临渊没有接话。
父亲年轻时只知听令、守城、救人,后来被朝堂磨过,才学会以沉默护住身后之人。陆临渊却不同。他见过谢危楼那样的深心,也见过上京最脏的局,却不肯因此学会低头。
陆怀青将木牌推回他面前:“这块牌,明日不要拿出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陆临渊看着父亲。
陆怀青道:“你方才不是说,真话也要选时候,说给该听的人?”
父子二人对视片刻。
陆临渊终于收起木牌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起身告退,走到门前时,身后忽然传来陆怀青的声音。
“临渊。”
陆临渊回过头。
陆怀青仍坐在灯下,神情已恢复了一个北境老将应有的沉稳,唯有压在案上的手显出几分未散的疲倦。
“谢危楼若真如你所说,习惯把自己放在死处,你便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陆怀青道:“你要先让他知道,活着不是坏事。”
陆临渊站在门边,许久没有动。
窗外风过长街,将巡夜火把吹得一阵明灭。
他没有回答,却将这句话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