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还要改我设计的局?”
陆临渊看着他:“你的局太费人。”
谢危楼怔了一下。
费证人,费旧友,费恩师,也费他自己。
谢危楼听过许多人骂他狠,也听过许多人夸他算得准。那些话落在他耳中,吹过便散。可陆临渊这一句太平,太准,也偏偏落在他最不愿让人看见的地方。
谢危楼垂眼,指尖轻轻摩挲药碗边缘。片刻后,他笑了笑:“陆将军是在教我怎么布局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陆临渊没有立刻答。
屋外风雪未歇,窗纸被吹得轻轻作响。他站在灯影里,身形高大,挡住半面烛光。谢危楼坐在椅中,看着他袖口未干的血,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已不再是自己从刑门前捡来的一把刀。
刀不会回头问持刀人疼不疼。
刀也不会嫌伤害的人太多。
陆临渊走到案前,把那枚莲纹银扣放下。
“明日金殿,我要亲自呈证。”
谢危楼抬眼:“你想把司礼监先拖出来?”
“嗯。”
谢危楼没有立刻说话。
灯下那枚莲纹银扣泛着冷光。谢危楼忽然意识到,陆临渊说这个“嗯”时,并不是在应他的话,而是已经把刀尖往前递了一寸。
“早了。”
“不早。”
“你以为司礼监会认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呈什么?”
陆临渊看着他,忽然道:“呈假证。”
谢危楼眸色微变。
陆临渊道:“银扣是真的,但它证明不了掌印。若我明日说它能证明,司礼监一定会急着洗掉这条线。”
谢危楼慢慢坐直。
“你要反钓。”
陆临渊道:“嗯。”
谢危楼看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原以为陆临渊学会的只是防守。
没想到这人第一次主动落子,便落在他的局外。
“谁教你的?”谢危楼又问了一遍。
陆临渊垂眼看他。
“看你吃亏看会的。”
这话很平。
谢危楼却忽然被噎住。
他想笑,胸口却先疼起来,偏头咳了两声。陆临渊下意识要上前,走了半步,又停住。
谢危楼看见了。
停住,比走过来更难办。
因为那意味着陆临渊已经知道他会躲,也知道有些靠近不能硬来。
他在学。
学朝堂,也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