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今夜灯亮到很晚。
谢危楼坐在书案前,披着狐裘,桌上摊着三份密报。第一份来自大理寺,写梁崇已顺利入牢;第二份来自宫中,写司礼监掌印夜半召见内卫;第三份来自北境,写陆怀青旧部已有异动。
每一条都在他预料之中。
唯独第四条没有来。
第四条该是梁崇遇刺。
他等到子时,灯芯爆了两次,门外雪水从檐下滴落,仍没有消息。
谢危楼慢慢笑了。
老管家端药进来:“大人笑什么?”
“笑有人不听话。”
老管家不明所以:“陆将军?”
谢危楼没有否认。
他端起药碗,苦味刚到唇边,外头便传来脚步声。很稳,很沉,听一次便记得住。
陆临渊进门时,肩上带着夜寒,黑衣袖口有血。
谢危楼看了他一眼:“死了?”
“谁?”
“梁崇。”
“没有。”
谢危楼笑意更深:“刺客呢?”
“死七个,活一个。”
谢危楼端药的手停住。
陆临渊看见了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确定,谢危楼不是不知道有人要杀梁崇,也不是没有安排后手。他只是习惯把每一个人都放在最危险却最有用的位置,包括梁崇,也包括他自己。
“你换了牢。”谢危楼道。
“嗯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陆临渊看着他:“你。”
屋中安静下来。
灯花在此时轻轻炸了一下,案上的影子跟着一颤。谢危楼看着陆临渊,忽然觉得这夜里最不听话的,并不是被换走的牢,也不是空出来的饵,而是眼前这个原本该只会奉旨行事的少年将军。棋子有了自己的锋芒,刀也开始辨认握刀之人。
谢危楼把药碗放下,慢慢靠回椅背。他脸色仍苍白,眼底却有一点真正的兴味。
“我教你换牢?”
“你在江南旧库引人放火,是为了看谁先动手;在淮阳放出账册消息,是为了看谁来截。你习惯把饵放在明处,再看谁咬。”
谢危楼不置可否。
陆临渊继续道:“梁崇入大理寺,所有人都会以为你要拿他做饵。”
谢危楼抬眼。
“所以我没把他放在饵上。”陆临渊道,“我把饵空出来,等他们咬空。”
谢危楼终于笑出了声。
这笑不再是惯常的讥诮,而像一个下棋的人看见对手终于不按谱走。
“小将军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学得很快。”
陆临渊没有被这句夸奖带偏。
“你原本打算让梁崇受伤。”
谢危楼笑意淡了些。
“不死即可。”
“他已经死过一次。”
“陆临渊。”谢危楼语气微冷,“你若想查这样的案子,就不能每一个人都护得周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