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半日,到暮色时分,二人在江北一处荒渡上岸。
渡口外有一座废弃驿亭,亭柱斑驳,墙上还留着旧年官差刻下的刀痕。谢危楼坐在亭中换药,陆临渊背对着他守在门口。
狐裘落在一旁,衣衫褪到肩下。冷风拂过旧伤新痕,谢危楼疼得指尖发白,嘴上却仍不肯安分。
“陆将军不回头看看?错过这村,可没这店。”
陆临渊站得笔直:“你好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少说话。”
谢危楼笑了一声,低头咬开药瓶封口。伤口被江风吹得发麻,他动作不稳,药粉洒了一半。
陆临渊听见动静,终于回头。
谢危楼衣衫半落,肩背清瘦,白得近乎晃眼。那副身子明明伤痕累累,却因主人神情太傲,竟不显可怜,只让人觉得危险。
陆临渊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谢危楼挑眉,像终于抓到一处破绽:“陆将军,你方才看我的眼神,可不太清白。”
陆临渊走过去,拿过药瓶:“手伸开。”
“转移话题?”
“上药。”
“你脸红了?”
“没有。”
谢危楼笑得肩头微颤,牵到伤口,又疼得吸了一口冷气。
陆临渊皱眉:“活该。”
“陆将军骂人也这么硬邦邦的。”谢危楼把手递给他,语气轻慢,“以后若娶妻,只怕要把人气死。”
陆临渊替他清理伤口,声音平静:“不娶。”
谢危楼怔了怔:“为何?”
“麻烦。”
“但你现在惹的麻烦可不小。”
陆临渊不答。
谢危楼原本只是随口调笑,见他沉默,心口反倒莫名乱了一瞬。他移开眼,看向亭外渐沉的天色:“前面是淮阳。若我没猜错,城中已经布满眼线。”
“还进城?”
“进。”谢危楼道,“要回上京,就得先让他们以为我们逃不回去。”
陆临渊很快明白他的意思:“你要反设局。”
“总算不笨。”谢危楼笑,“内廷既然要把陆家拖下水,就一定会派人截账册。我们只要让他们以为账册在淮阳露面,便能知道这张网是谁织的。”
“代价?”
“可能被围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谢危楼看他一眼:“也可能我死。”
陆临渊上药的手重了一分。
谢危楼疼得眉梢一跳:“你故意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