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青州渡口雾气很重。
江面白茫茫一片,远处船影隐在雾里,像游魂。谢危楼披着狐裘站在岸边,脸色因失血仍显苍白,眼神却已恢复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锋利。
陆临渊站在他身后半步,黑衣佩刀,像一道不肯退开的影子。
“陆将军。”谢危楼道,“你已经跟了我一路,还要跟到船上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我把你卖了?”
“你现在卖不出好价。”
谢危楼侧头看他,笑了:“近墨者黑,小将军也学坏了。”
陆临渊不答。
昨夜起,青州城门便多了三倍守军。官道上盘查森严,内廷密信虽未公开,却已经有无数只手从上京伸来。谢危楼带着他避开驿路,走了一条极偏的山道,一夜未歇,直到天亮才赶到渡口。
谢危楼看似轻松,实则已经撑到极限。
陆临渊看见他袖中手指微微发抖,却没有拆穿,只在他脚步慢下时也慢下来。
雾中传来两声鸟鸣。
谢危楼取出竹哨,吹了一声。
一艘乌篷小船从雾里滑出,船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老人。老人身形佝偻,手持竹篙,靠岸后先看了谢危楼一眼,随即跪下。
“属下见过公子。”
陆临渊眸色微动。
公子。
不是大人。
谢危楼淡淡道:“起来。东西呢?”
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只蜡封竹筒。
谢危楼接过,却没有立刻拆开。他把竹筒递给陆临渊。
“给我?”陆临渊问。
“你不是要查?”
陆临渊打开竹筒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军报抄件。纸上墨迹已淡,末尾却盖着一枚熟悉的印。
陆怀青。
军报内容极短:望川被围,粮断三日,请求开仓调粮,准北营驰援。
批复只有一个字。
否。
再往下,是另一行极淡的朱批:
若陆怀青擅动,先斩后奏。
陆临渊指节泛白。
谢危楼看着江面:“这就是你父亲当年收到的密令。望川困局,不是不知,是不救。”
江风吹来,雾气湿冷。
陆临渊忽然想起父亲当年从战场回来后的样子。陆怀青只字不提望川,只在每年冬至独自去祠堂坐一夜。少年时的陆临渊以为那是战败之痛,如今方知,那沉默里压着的,是一个将军抗旨救下半数袍泽,却只能眼看余者埋骨雪原的悲痛。
谢危楼道:“你父亲抗旨发兵,救下北境防线。可若皇帝要清算,只需说他拥兵自重,违令擅动。”
“你为何有这封抄件?”
“我老师留的。”
“你老师到底是谁?”
谢危楼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