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抖。”
“撒谎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谢危楼被气笑了。
夜半,二人入淮阳。
城中果然戒备森严,客栈、药铺、驿站皆有人盯守。谢危楼换了身半旧青衫,斗笠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。病色虽未褪,周身却清寒疏淡,叫人无端不敢靠近。陆临渊卸去佩刀,换作寻常护卫装束,奈何肩宽身长,眉目英挺,纵然有意收敛,那身逼人的气势仍藏不住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谢危楼在巷口停住。
“哪里不行?”
“太像陆临渊。”
谢危楼伸手,替他把斗笠压低,又将一枚寻常木簪插进他发间。指尖擦过发侧时,陆临渊微微低头,竟没有躲。
两人离得很近。
巷中灯火昏黄,远处巡夜梆声传来。谢危楼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替陆临渊整理发冠。这个动作太私密,不像同谋,也不像主仆。
他收回手,轻咳一声:“好了。勉强不像个将军,像个沉默寡言的凶仆。”
陆临渊问:“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你太像谢危楼。”
谢危楼笑:“这倒难办。毕竟我天生丽质。”
陆临渊看了他一眼:“嘴欠。”
谢危楼:“……”
两人藏入城中一处旧药铺。
药铺掌柜是谢危楼的人,见他受伤,立刻备药,又将一封最新密报呈上。密报上写着:京中已起风声,御史台明日上折,参陆怀青抗旨拥兵,陆临渊私护罪臣,意图谋逆。
谢危楼读完,神情没有变化。
陆临渊却看见他指尖压皱了纸角。
“你在担心我父亲。”陆临渊道。
“没有。”
“撒谎。”
谢危楼笑意发冷:“陆将军,别总以为看穿我。”
陆临渊道:“你若真只想利用陆家,不会皱眉。”
谢危楼抬眼,眸中寒意一闪。
“陆临渊。”他说,“看穿别人,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看得越多,越容易心软。”
陆临渊看着他。
谢危楼把密报扔进烛火中,火舌卷起,纸灰很快化为黑蝶。
“而心软的人,在朝堂上死得最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