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蘅。”
陆临渊当然知道这个名字。
前任内阁首辅,谢危楼的恩师,三年前因贪墨军饷入狱,死于狱中。天下皆说,是谢危楼亲手递折,送了恩师最后一程。
“顾首辅当年也参与望川案?”
“他是少数想翻案的人。”谢危楼笑了笑,“所以他死了。”
船上老人忽然道:“公子,该走了。渡口有官兵。”
雾外传来马蹄声。
陆临渊收起军报:“上船。”
谢危楼却没动。
“陆临渊。”他说,“现在你还有机会回头。”
陆临渊看着他。
谢危楼的声音很轻,却被江雾压得格外清晰:“这条船一上,便不只是查案。你会得罪内廷、兵部,甚至龙椅上的那一位。陆家会被拖下水,你父亲多年苦守的安稳也会被毁。你若回北境,尚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陆临渊顿了一下,直接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当年也有机会回头吗?”
谢危楼一怔。
陆临渊道:“你回了吗?”
谢危楼忽然笑了。
这一笑不似平日尖利,反而有些疲倦。
“没有。”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官兵的喝令穿过雾气,箭矢已搭上弦。
陆临渊先一步踏上船,回身朝谢危楼伸手。
谢危楼看着那只手。
从刑门那日开始,这只手抱过他,扣过他手腕,替他挡过箭,也在破庙里替他清过伤。谢危楼曾经觉得这只手太稳,稳得不像朝堂中人,迟早要被他拖累。
陆临渊握住他,稍一用力,将他拉上船。
箭雨破雾而来。
陆临渊挥刀挡在船头。谢危楼站在他身后,袖中暗器滑入掌心,眼底冷意如霜。
乌篷船驶入江心。
岸上官兵高声喝道:“陆临渊!谢危楼畏罪潜逃,你若再护他,便同罪论处!”
陆临渊没有回头。
谢危楼却低声笑了:“小将军,同罪了。”
陆临渊道:“闭嘴。”
“怕了?”
“怕你站不稳。”
话音未落,船身被暗流一撞,谢危楼果然晃了一下。
陆临渊反手揽住他的腰,将人带到身侧。
谢危楼微微一僵。
江雾翻涌,箭声在耳边擦过。陆临渊的手臂稳稳箍在他腰间,隔着狐裘仍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。
“陆临渊。”谢危楼声音很低,“你越界了。”
陆临渊没有答。
江雾从船舷外翻上来,湿冷地扑在人脸上。他的手臂仍横在谢危楼腰侧,力道未重一分,也未松一分。像只是替他挡箭,又像早已越过了挡箭该有的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