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宅的厮杀持续到后半夜。
临安雨又落下来,血水顺着青石板缝蜿蜒,汇入院中积水。陆临渊一人守住正门,刀锋几乎没有停过。谢危楼靠在廊柱下,肩伤裂开,脸色白得像纸,却仍用袖弩替他解决了两个藏在暗处的弓手。
“左檐。”
陆临渊反手掷刀,短刃破雨而去,屋檐上黑影坠地。
“后窗。”
谢危楼话音刚落,陆临渊已转身挡下薄刃。
两人一个算方位,一个守生门,配合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。
可他们明明才相识不久。
最后一名刺客被陆临渊钉在墙上时,沈泊年已气若游丝。
老人胸口中了一刀,血止不住。他看着谢危楼,嘴唇颤动:“谢大人……老朽负你……”
谢危楼蹲下身:“你没负我。”
“当年若我肯站出来……”
“你站出来也会死。”
沈泊年眼中泪落下来:“可你一个人……背得太久了。”
谢危楼沉默。
雨声落在廊外,像无数细密的旧事被重新翻开。
沈泊年看向陆临渊:“陆小将军,别恨他。”
陆临渊握着账册,声音低沉:“我不恨。”
谢危楼抬眼看他。
沈泊年似乎终于放心,喃喃道:“望川……该见天日了……”
老人死在雨夜里。
天亮前,临安知府带兵赶到。谢危楼早已准备好说辞,沈宅遇盗,沈泊年为护盐税账册身亡。至于真正的账册,被陆临渊藏入贴身衣甲中。
回客栈路上,谢危楼坐在马车里,闭目不语。
陆临渊坐在对面,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为何不告诉我?”
谢危楼没睁眼: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我不是坏人?陆将军,世上最无用的事就是替自己喊冤。”
陆临渊没有反驳。
马车在雨里轻轻一晃,车壁上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。谢危楼看着那影子,忽然觉得比起逼问,这样的沉默更难应付。
谢危楼睁开眼,笑意疲倦:“你看,还是不信。”
陆临渊仍旧看着他。
谢危楼看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这个人太难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