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城内,沈泊年的宅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中。
门匾早已摘去,院墙爬满青苔。开门的是个哑仆,见到谢危楼递出的半枚旧印,脸色微变,立刻让二人入内。
沈泊年比谢危楼想象中更老。
他坐在竹帘后,鬓发全白,膝上盖着薄毯,手边放着一盏冷茶。十年前的户部粮道郎中,如今像一截被风雨蛀空的枯木。
“谢大人。”沈泊年声音沙哑,“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谢危楼坐下,肩伤未愈,脸色不好,却笑得从容:“沈大人藏得这样深,不就是等我来?”
沈泊年看向陆临渊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陆临渊。”
沈泊年手中茶盏一晃。
茶水洒在毯上,他却像毫无所觉,盯着陆临渊看了很久:“陆怀青是你什么人?”
“家父。”
沈泊年闭上眼,低声道:“陆将军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人笑了一下,眼里却有泪,“当年若不是他,望川死的就不止三万人。”
陆临渊神色骤变。
谢危楼没有说话。
沈泊年缓缓道:“十年前,望川军粮并非山匪所劫。粮车出京第三日,户部收到内廷手令,改道经黑松岭。黑松岭早有伏兵,粮车未到望川,便被烧了。”
陆临渊声音发沉:“谁的手令?”
沈泊年看向谢危楼。
谢危楼垂眸饮茶,仿佛没听见。
老人道:“盖的是司礼监印,批的是先帝旧制,可真正下令的人,是当今陛下。”
屋内死寂。
陆临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沈泊年继续道:“那时陛下尚未坐稳皇位,北境军权太重,陆家功高。望川一役,本是要折陆家羽翼。可他没想到蛮族会趁机南压,也没想到陆怀青宁可抗旨,也要发兵救援。若非陆将军擅自调兵,北境防线早破了。”
“那陆家私印呢?”陆临渊问。
“伪造的。”沈泊年咳了两声,“有人要把劫粮之罪栽到陆家身上。最后一份密折列明此事,却也附着那枚私印证据。若密折入殿,陛下只需反咬一口,陆家便是谋逆。”
陆临渊看向谢危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