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危楼醒来时,天光微亮。
破庙外雨停了,屋檐仍在滴水。陆临渊坐在门口擦刀,黑氅披在他身上,肩背挺直,像一夜未睡。
谢危楼动了动,肩下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陆临渊回头:“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谢危楼嗓音哑得厉害,“我昨夜说梦话了?”
陆临渊看着他。
谢危楼笑:“看来是说了。”
“你说陆家不能倒。”
谢危楼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“真没新意。发着高热还惦记朝政,我可真是国之栋梁。”
陆临渊走到他面前:“十年前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“许多事。”
“哪一件是为了陆家?”
谢危楼抬眼:“陆将军,这话问得危险。你若查到最后发现我当年救过陆家,岂不是不好意思杀我?”
陆临渊道:“我会分清恩仇。”
“世上最难分的就是恩仇。”谢危楼笑意淡淡,“比如有人救你父亲,是为了保边军;保边军,是为了牵制皇权;牵制皇权,是为了给自己留路。你说这是恩,还是算计?”
“都有。”
谢危楼一怔。
陆临渊道:“人心可以不干净,但事可以是真的。”
这句话让谢危楼安静了很久。
他忽然发现,陆临渊比他想得难骗。不是因为这少年多会权衡,而是因为他太直接。所有绕了三圈的东西,在他这里都被劈成最朴素的两半:真或假,做或不做,要或不要。
谢危楼低声道:“你不适合朝堂。”
“你适合?”
“我当然适合。”谢危楼笑,“我这样的人,天生就该烂在朝堂里。”
陆临渊皱了皱眉,却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不接,谢危楼也没有追问。
火堆快燃尽了,灰烬底下还有一点红。两人之间空了很短的一段沉默,不算和解,也不像敌对。谢危楼垂眼看着那点火,忽然觉得这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不好算。
外头传来马蹄声,追兵已近。
谢危楼撑着墙站起,身形摇晃。陆临渊下意识伸手扶他,被他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