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沉在后半夜。
陆临渊带着谢危楼杀出水湾,弃船登岸时,雨仍未停。随行护卫死伤过半,余下几人被他遣去引开追兵。他背着谢危楼往山中走,血水和雨水顺着衣角一路滴落。
谢危楼伏在他背上,气息很轻。
“陆临渊。”他哑声道,“你肩伤未愈,还背我,不怕残了?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若闭嘴,你岂不无聊?”
陆临渊脚步不停:“你再说话,血流得更快。”
谢危楼低低笑了一声,终于没再逞强。
他们在山腰找到一座破庙。庙中神像半塌,蛛网垂在梁上,香案积灰。陆临渊生起火,又将门板拆下挡风。火光亮起时,谢危楼已经开始发热。
伤在肩下,刀口不长,却深。江南水寒,伤口泡过雨水,若不及时清理,怕是熬不过明日。
陆临渊蹲在他面前:“衣服脱了。”
谢危楼睁眼,眼尾因高热泛红:“陆将军,这荒山破庙,孤男寡男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“你想死得好听?”
谢危楼笑了下,抬手去解衣带。可他烧得厉害,指尖没力,解了半天也没解开。
陆临渊看不下去,伸手替他解。
谢危楼忽然按住他的手腕。
两人都停住。
火光噼啪作响。
谢危楼低头看着陆临渊的手。那只手很大,掌心有新裂的伤口,血已经凝住。这样一只惯于握刀的手,此刻停在他衣带前,竟比刀锋更让人难以招架。
“怕?”陆临渊问。
谢危楼抬眼,笑意薄得像纸:“怕你?”
“怕被人看见伤。”
这句话太准。
谢危楼的笑慢慢收了。
他身上的伤很多。旧鞭伤、烙痕、刀痕,有些来自刑部,有些来自更早以前。他从不让人看见这些。满朝都可以骂他心狠手辣,却不能看见他曾经也被人踩进泥里。
陆临渊没有催。
片刻后,谢危楼松了手。
衣衫褪下,火光照出一副清瘦病骨。肩背线条漂亮,却布满旧伤。最新的刀口在左肩下,血肉翻开,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