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库失火翌日,朝中弹劾谢危楼的折子堆满御案。
有人说他私入户部旧库,意图销毁罪证;有人说陆临渊与他同去,已受其蛊惑;还有人更直接,参谢危楼为望川旧案余孽,包藏祸心,罪不容诛。
谢危楼听完传闻,正在廊下喂鱼。
陆临渊站在他身后,肩伤新包扎,脸色比平时更沉。
“你不急?”
谢危楼将鱼食撒入池中:“急有用?”
“他们要杀你。”
“他们哪日不想杀我?”
陆临渊没说话。
谢危楼回头看他:“陆将军是不是觉得,我该哭一哭,求你救命?”
“你不会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陆临渊没有再追问。
可那目光仍停在那里,像要等一个他自己愿意开口的时辰。
谢危楼手指一顿。
池中锦鲤争食,水面被搅出细碎波纹。他看着那些涟漪,忽然有些疲倦。
“江南有个人,叫沈泊年,十年前任户部粮道郎中。望川案后,他告病回乡。若他还活着,应当知道那枚陆家私印为何会出现在押粮文书上。”
陆临渊道:“你要去江南。”
“不是我要去。”谢危楼笑了笑,“是我们要去。”
三日后,二人离京。
明面上,谢危楼奉旨赴江南查盐税亏空;陆临渊奉命随行护卫。暗地里,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趟查的是望川旧案。
江南入春早。
上京雪尚未化尽,江南已是烟雨满城。船行入临安水道,两岸垂柳如烟,画舫灯影摇晃,歌声隔着雨幕传来,听着像太平盛世。
谢危楼倚在船窗边,指尖捻着一枚白子。
陆临渊在对面擦刀。
“陆将军。”谢危楼忽然道,“江南美人多,你总看刀做什么?”
“刀不会骗人。”
“美人会?”
陆临渊抬眼看他。
谢危楼笑:“我不是美人,我是罪臣。”
陆临渊道:“罪臣也会骗人。”
这话若放在旁人口中,便是讥刺。可陆临渊说得太平,像陈述天气。谢危楼反倒觉得无趣,偏头看雨。
船到临安外水湾时,天色已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