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箭从雨里射来,钉穿船窗。
陆临渊反手掀翻矮桌,将谢危楼按到身下。棋子散落一地,白子黑子混在雨水里,像被打乱的局。
谢危楼后背撞上船板,闷哼一声。
陆临渊低声:“别动。”
“陆将军每次都这句。”谢危楼被他压着,仍不忘笑,“不知情的,还以为你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陆临渊目光未动:“闭嘴。”
船外杀声骤起。
江南雨夜里的刺杀不同于上京雪街。杀手藏在水下,刀从船底破入;箭从雨幕来,几乎无声。陆临渊一手扣着谢危楼,一手持刀挡箭,动作受限,却仍稳得令人心惊。
谢危楼抬眼看他。
陆临渊离他很近。近到他能看清少年将军下颌绷紧的线条,也能听见他因用力而略沉的呼吸。这个距离过于危险,危险得不像护卫,更像某种尚未说出口的冒犯。
“你心跳很快。”谢危楼忽然道。
陆临渊看他一眼:“因为有人要杀你。”
“哦。”谢危楼轻声笑,“我还以为是因为压着我。”
陆临渊手中刀锋一偏,险险斩断第二支箭。
谢危楼眼底笑意深了些。
可下一瞬,一柄薄刀从船板下刺出,直取陆临渊后心。
谢危楼脸色骤变,几乎想也没想,抬手将陆临渊往旁边一推。
薄刀刺入他肩下。
血色在青衣上迅速洇开。
陆临渊眼神一瞬间冷到极处。
他反手扣住刀刃,掌心被割开也不松,另一手挥刀斩穿船板。水下杀手惨叫一声,江水瞬间染红。
谢危楼靠在船舱壁上,脸色白得吓人,却仍笑:“陆将军,这次换我挡了。”
陆临渊盯着他:“你找死?”
“礼尚往来。”
“谢危楼。”
这是陆临渊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,声音压得极低,像刀刃贴着喉咙。
谢危楼笑意慢慢淡下去。
雨声铺天盖地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方才那一下没有来得及算。
这比算错更糟。
算错尚有补救,没算便动,才是真正的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