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雪停。
上京城西有一处废弃旧库,原属户部,十年前失火后便封存至今。夜里更深露重,荒草从砖缝里长出,风一吹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黑暗中摇晃。
陆临渊到时,谢危楼已经在门前等着。
他穿一身鸦青色长袍,外罩黑狐裘,手里提着一盏灯,灯光照得眉眼越发清冷。
陆临渊皱眉:“我说过你不能来。”
“我也没答应。”
“你身边的人呢?”
“带人来,怎么听墙角?”
陆临渊看了他片刻,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灯。
谢危楼挑眉:“陆将军这是抢劫?”
“你手抖。”
谢危楼的笑微微一顿。
他确实在抖,不明显,却瞒不过陆临渊。三日前太医开的药苦得要命,他只喝了两碗,剩下的全倒进了花盆。倒不是不想活,只是有些事若拖到身体好了再做,便永远来不及。
旧库大门锈死,陆临渊一刀斩断铁锁。
门开时,一股陈腐灰尘扑面而来。谢危楼偏头咳了两声,陆临渊抬手替他挡了一下。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谢危楼愣了半瞬。
“你总这么照顾罪臣?”他问。
陆临渊收回手,神色不动:“你现在不能倒。”
“因为案子?”
“嗯。”
谢危楼笑出声,咳意却更重。
这样才对。
他把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压下去,重新把陆临渊归回可用之人的位置。可用之人不必亲近,只需稳、准、够锋利。
旧库里堆着烧毁过的木架和残卷。十年前那场火烧得蹊跷,账册几乎毁尽,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空箱。谢危楼走到最里侧,蹲下身,用匕首撬开地砖。
陆临渊看见地砖下藏着一只铁匣。
“你早知道?”
“有人留给我的。”
“谁?”
谢危楼没有回答。
铁匣打开,里面不是账册,而是一截已经腐朽的军粮封条。封条上盖着户部红印,另有一枚极浅的私印。
陆临渊拿起来,脸色骤变。
那是陆家的私印。
谢危楼看着他,声音轻下来:“当年押粮文书上,出现过你父亲的私印。若此物呈上去,陆家满门都逃不过。”
陆临渊手指收紧:“所以你压下密折,是为保陆家?”
谢危楼笑了笑:“别急着感动。我当年只是觉得,这东西太容易了。容易得像有人故意送到我手里。”
“你怀疑栽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