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影想到林风至的叙述,想到足以将人染红的鲜血,想到这空白的二十余年,声音中不由浸润了惶恐与愧疚:“对不起……让你等了那么久,偏偏我还……”
肖霁霜捂住他的嘴,摇了摇头: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更影拿下他的手,直直地看着他:“让我知道吧,让我知道这二十多年你经历了什么,你过得好不好?”
肖霁霜望着他眼底的急切与担忧,心头一暖,却又泛起阵阵酸涩,沉默良久,终究是轻轻闭上眼,与他额头相贴:“……我做了一些错事,却也不全然是错事。”
明明不是与他有关的记忆,更影却还是止不住颤抖,他握着拳,指甲在掌心留下痕迹,又不敢太用力,唯恐从这共享中脱离出来,然而那点的痛意早就被淹没其中。
他感到一只手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掰开他的手指,轻抚着快要破皮的甲印。
更影喉间一紧,难以自抑地溢出一声呜咽: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……”
肖霁霜轻轻摇头,说不出是释然还是什么,只道:“他们也是太痛苦了,都过去了,没事的。”
“都过去了……”更影低声重复一遍,他看着肖霁霜,眼眶却渐渐红了,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我不在啊?”
肖霁霜一怔,还是下意识抬手想为他拭泪:“你……”
可话才出口,就被更影紧紧拥入怀中,他能感觉到战栗的呼吸和颤抖的身躯。
“不是你的错,”肖霁霜柔声道,“你挡剑的时候,很疼吧?”
更影埋首他的肩头:“我不记得了,我只是高兴,只是害怕,高兴我能保护你,害怕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肩上的衣料被泪水渐渐洇透,温暖的潮湿覆上皮肤,肖霁霜抬起手,更加用力地抱住他,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脊背:“……你现在在我身边了。”
“我不会后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因为我是好不容易才到你身边的,只是会觉得对不起……”更影坚定的声音入耳,低哑又带着点鼻音,“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你。”
肖霁霜闻言沉默片刻,轻轻拭去他脸上泪水,又说:“我还不知道你飞升前过得好不好。”
更影方是受了上辈子的气了,这会儿平复不少,紧紧抓住他的手,就道:“没什么好与不好的,无父无母,幼时跟着几个散修辗转各处,少年时便有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名声,赚的钱够花,偶尔还有剩余。”
肖霁霜知远不止如此,但他只是故作轻松道:“应也是不怎么好的,不然对着那碗面,怎么也不能说出‘咸淡之味刚好调和’的话来。”
更影道:“我不重口腹之欲。”
肖霁霜便问:“那八珍斋你吃不吃?”
更影默了一阵,道:“……吃。”
肖霁霜又问:“桂花糖藕呢,你吃不吃?”
更影抚着他有些单薄的脊背,还道:“吃——你这些年都吃什么?”
肖霁霜想了想,细细数了:“小酒楼、山鸡野兔、宫廷御膳……在哪就吃什么吧,有时忘了也就算了,总归也不必要。”
更影嘴上“嗯”了一声,不言语了,垂下眼眸,指尖在他蝴蝶骨上微微一顿,心中却想:如果是我……
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,更影不由又开始回忆他死后的事。其实在濯玉劝他的那一夜之后,他还是用了邪术,分离自己一缕魂魄到那小印中,等着再回知恩村,就把它藏起来,只要肖霁霜愿意把它捡起,哪怕转世轮回,他都会不自觉靠近,终有一天能回到心爱之人身边。
比起天道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,他更相信肖霁霜,何况天道竟蒙骗与他,叫他做了所谓天禀仙尊,甚至命格相缠……而肖霁霜与天道,注定有一场避无可避之战。
他正思索着,肖霁霜突然从他怀里坐起来,恍然大悟般亮着一双眼睛:“呀,你说这断剑,原来是呷醋呢。”
自己醋自己这种事被戳破,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大好事,更影强词夺理道:“怪你遮遮掩掩,不愿告诉我。”
肖霁霜便也道:“往事难言,我不知如何说。”
更影一时无言,抬手遮住他的眸子,以吻封缄,呼吸缠绵着,不知不觉就将人抱到了里间榻上。
外衣散乱,更影指尖已探进衣摆,却忽然停了动作,问:“你让给林风至的茶,是缈雾云尖?”
“嗯……”肖霁霜伸手去拽他的衣带,“我总是想到你。”
更影又道:“所以八珍斋也不吃,桂花糖藕也不吃?”
肖霁霜被他噎了一下,干脆不答话,手上用力,再将人往下拽。
只见一个红赤色的指环从更影松散的领口垂下来,在眼前晃晃悠悠,肖霁霜伸手托住,眼眸微眯,轻笑几声,仰头轻吻了一下,晃晃手:“原来如此。”
更影垂眸看一眼他手指上一圈夺目的红,低头含住指尖,轻轻咬了咬,虽错开了他的目光,却仍然理直气壮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