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断剑是我的。”
前方突然投下一片阴影,林风至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何人,执杯饮茶的手微微一滞,复又抬眸笑道:“嗯,断剑是你的。”
更影看着他,只问:“你知道它怎么断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风至三个字刚出口,更影便转身就走,只好再叫住他,“诶诶诶,别走啊,不过我倒是知道什么时候断的,剑断后,我应该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。”
更影这才停住脚,又缓缓转过身看他。
林风至却是不急,慢悠悠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:“来,坐下说,你还没喝过我这里的茶吧?”
更影并不坐,道:“直说就好,我还要回去。”
林风至支着下巴,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好吧,这可是一顶一的好茶,还是肖霁霜让给我的呢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更影已经一撩袍子坐下了,却还是不碰那茶,只是正襟危坐地看着他,仿佛要听什么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讲学。
“确实是有点久了,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讲……”林风至也不劝饮,杯子递到嘴边,一点一点沾着茶,“哦,对,当时我刚被师父罚过,死性不改跑到后山的山洞里偷摸着写信,谁知道里头就坐了个人,吓我一跳。结果呢,那么大个人,就呆愣愣地坐着,不会吃不会喝的,说话也不理,我笑他是个傻子也没反应。”
他笑了笑,将茶杯搁下,又叹口气道:“只是现在想来,他当时浑身是血,结合你这断剑,怕是因为你的死才变作那副样子,而且你当时应该死得尤为惨烈。”
更影听完,沉默了许久才道:“……他居然这样难过。”
林风至愣了愣,想起来自己当时还同肖霁霜拌嘴——是啊,堂堂复照仙尊独自躲在山洞里,无知无觉,定是受了很大委屈吧。
情和心果然是不一样的,以情入道的典范和惠仙首真真是个有情无心之人。
林风至轻笑一声:“怪不得会是你。”
更影道:“也只能是我。”
林风至扬眉:“这么自信?”
更影起身,稍理了理衣摆:“我会不择手段。”
林风至来了兴趣:“怎么个不择手段法?”
更影转身欲走:“仙京诸神,只近他一人,必是我筹谋。”
“哈……当真是天造地设。”林风至褒贬不明地评一句,又叫住他,“都说了别急着走,明婉婉赠他茶叶他没理由拒绝,必是送到他伤心处了—— 伤心处,你不尝尝这茶吗?”
更影脚步一顿,端起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:“多谢。”
他出了昼生门,越走越快,行经了仙台,不禁小跑起来,穿过小院,推开了屋门。
肖霁霜刚修好了明杞弄坏的玩具——安年手艺好,也乐得纵着她,大不了就重新做,坏的便都捡了丢回来,他闲来无事会摸些出来修修,完了再叫安年带过去。这小木车新换了轮子,在桌上推着,走得稳当,没有半点卡顿。
他抬头望见更影停在门边,就笑了笑,将小木车放到地上,往前用力一送,骨碌碌滚到更影脚边。
更影弯腰将木车捡起,进来搁回桌上,便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。
肖霁霜闭上眼睛,双手搭在他肩上,细细回应着。
半晌,更影稍退开些,蹭了蹭他的鼻尖,坦言:“断剑是我的,对吗?”
肖霁霜神色一僵,不由攥住袖口。虽早决定了要告诉他,但这么被说出来,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,便环着他的脖子往下压了压,又凑上去吻。
更影也不逼问,配合他短暂的逃避。
吻毕,肖霁霜有些气喘,额头抵着他的肩膀,道:“对,那是你的。”
直到听他亲口承认,更影心里高悬的石头才真正落下来,得了答案,又有些茫然了,也不知该做何神情,便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头发。
肖霁霜沉默许久,摸出那个曾给他的小印,说:“你把它藏在了你母亲窗下,我回去过一趟,将它找到了,上面设了禁制……我没看,但是,你应有所觉,你的魂魄略有残缺。”
更影将小引印握在手里,不由生出些近乡情怯,棱角硌得掌心有些疼了,还未触动禁制,反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:“肖濯玉,她是……她是我的妹妹……”
肖霁霜的手覆上他的:“嗯。”
更影又问: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潇洒,自由,来去如风。”肖霁霜轻声道,“是亲人是家人。”
他感到更影低笑时传来的震颤,渐渐地,这笑止了,变作一片浓稠的漫无边际的沉默。
肖霁霜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这种寂静笼罩了,却依旧是心中不安,他抬手正要触碰,却被更影按住了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