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至看他们你侬我侬的样子,颇有一种媒婆看新人之感,随口道:“说开了?”
更影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肖霁霜倒是没说话,林风至瞧他神情,应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明,转移话题道:“最近又飞升了一批新人,真是气煞我也——得天道授字者到底是少数,许多仙号都是后人或者自己起的,结果有个新来的和一位仙君撞了仙号,香火便掰扯不清了。”
肖霁霜就道:“你既然有闲情到我这来,想来是解决了?”
“怎么可能!”林风至哀叫一声,“偏偏那新人出身名门,一飞升就有族里的香火供奉,只一夜足足抵了这位仙君所得香火半数之多!若按先来后到论,岂不是万千香火白白送人,若按实力论,此番一低头这位仙君就更丢脸了。争来争去的,两边闹了好大的矛盾,险些打起来,要不是阿娆先压着,等我赶到屋顶都得掀了。”
肖霁霜思索片刻,道:“既然谁都不肯叫对方占了名号,那不如各退一步?都换个仙号,新名新气象嘛。”
林风至连连摇头:“跟你这种香火随手送人的说不通。你看,改仙号的话,庙里的匾换不换?经文换不换?信徒改不改口?伤筋动骨,劳民伤财!先不说那些干脆改信他人的,若是凡间有没改过来的,那香火又算谁的?”
肖霁霜倒是没想到这一层,闻言又考虑起来。
更影把玩着小印,道:“若是没法更改,不如加点东西?”
林风至问:“加什么?”
更影手掌一翻,托着那小印道:“印。”
林风至琢磨一会儿,敲着手掌道:“这倒是个好法子!大家都加,就没有关系了。新制的神像新建的庙宇添上,旧的也不用改,叩拜时顺手比划两下就行,确实方便不少。”
他正喜滋滋解决了一件大事,悠哉悠哉坐下来,端了桌上的茶正准备品上一番,然而一道传讯突然送过来,他展开瞧了,一杯子拍在桌上:“苍天!那新人点了一批族人做司常,一听有这事,两边又打起来了!我得先去处理一下,当初做这仙首是何苦呢……”
肖霁霜叫住他:“先把茶喝了吧,不然等会儿你想喝也没闲了。”
林风至脚步一顿,觉得此话在理,端起杯子一饮而尽,风风火火走了:“下次再聚下次再聚,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肖霁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笑倒在更影身上:“有的他忙了!”
更影“嗯”了一声,抓着他的手把玩,状不经意问:“香火送人了,送给谁?”
肖霁霜微微一僵,装作没听见,只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。
更影轻笑一声,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,道:“不说话,那应是送我了?”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,有些发痒,肖霁霜动了动,见他猜到了,便不再隐瞒:“嗯,送你了。”
更影细细回忆一番,想起来在知恩村碰着明婉婉那次:“神像雕的是我?”
“不是我让雕的,”肖霁霜辩解,“我画的还是像的,只是村民们摹了去,左改右改,这才有了差别。”
更影抓起他的手吻了一下:“这样多的香火——我早早飞升,也有你的原因?”
肖霁霜不语,只将手抽出来,抚着他的脸,凑过去啄他的唇,一触即分。
“不,”更影又自顾自否认了,“我本就因你飞升。”
他叩住肖霁霜后脑,阻止他退开,加深了这个吻。
肖霁霜便攀上他的肩,细细回应着,一吻毕,尚还没有回神,就又听更影问:“天道之事尚未休止,你又怎么办呢?”
肖霁霜沉默许久,又仰头去吻他,却被躲开了 。
更影环抱住他,哼笑一声:“不说话,看来又是和我有关。”
肖霁霜眸光微闪,道:“我……”
他话刚出口,更影便以指抵住他的嘴唇,道:“我猜,祂让我飞升,又让我们重逢,一定不是因为好心——投鼠忌器?”
肖霁霜依旧无言。
更影继续道:“祂死我亡,对吗?”
肖霁霜没有立刻回答,他垂下眼,回身紧紧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锁骨间,声音闷闷传出:“对。”
更影默了片刻,却低低笑了:“肖霁霜。”
肖霁霜不知他在笑什么,应道:“嗯。”
更影又道:“公子。”
这回肖霁霜停顿久了一些,还是应了:“嗯。”
更影轻抚着他的头发,道:“你心疼我。”
肖霁霜额头撞了他一下:“生死攸关,你到底在美什么?”
更影的胸腔震颤,愈笑愈大声,同他闹作一团:“痴心妄想,幻梦成真——这还不够我美吗?”
肖霁霜埋着头,还是不肯看他。
更影叹息一声,捧着他的脸,道:“我还是想让你不要去。”
肖霁霜眸光一颤。
更影忽然笑了。
我私心如此,而你也对我存有私心,有一瞬的动摇,那就够了。
他这样低声笑了一阵,又正色了:“但我知道你一定要去的——如果我助你,是不是你诞生的意义也有我的一份?”
肖霁霜只是用苍白的目光看着他,呼吸都在颤抖。
更影道:“我将不遗余力。”
肖霁霜握住他的手腕,抿紧了唇,许久才挤出一句话:“可你会死,甚至、甚至……”
更影却是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道:“是生是死,魂飞魄散,不入轮回,我都愿意的。”
“我不愿意,”肖霁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似乎只要闭眼,漫天血色就会重现,“你好不容易有漫长的一生,我不该让你早早死去,纵是普通人,也应再入轮回,而不是……”
更影轻抚着他的脸颊:“如果没有你,那这长生也不过冰冷的重复。”
肖霁霜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:“我……我找到两全的办法了。”
更影将他略显凌乱的头发拨开,道:“我见识过你上一个两全的办法了,你这次又要自伤吗?”
“……已经是很轻的代价了,”肖霁霜知自己瞒他不住了,有些不敢再说下去,“我会回来的,我一定要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