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顺着楚清歌手背的伤口滑落,滴在脚边的苔藓上。那片苔藓微微一闪,泛出一点微光。她没有擦拭,只是将木棍横放在膝盖上,坐得更稳了些。她仍坐在较高的石头上,目光望着外面浓重的雾气,手中握着木棍的力道却已不再紧绷。
苏瑶靠在后方石壁闭目休憩,呼吸平稳而均匀。铃铛男蹲在地上检查手中的铃铛是否受损,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。灰袍少年抱着药匣蜷在角落,背紧贴石缝,掌心仍渗着冷汗。双髻少女低头整理袖口,动作轻缓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。
无人言语。
风停了,雾也凝滞不动。地上蓝绿色的苔藓依旧散发着幽光,映出几人模糊的身影。方才打斗的声响似乎被浓雾吞噬殆尽,只余下胸口那一抹尚未散去的沉闷。
楚清歌低头解开包袱,布结有些紧,她用牙轻轻咬开,缓缓展开。里面是几捆草药,外层裹着月影苔的叶子,以防药气逸散。她取出一块软布铺在腿上,将草药逐一摆放出来。
“这些是我们一起采的。”她说,“理应一起分。”
铃铛男抬眼看了她一下,未作回应,也未动作。灰袍少年下意识抱紧药匣,像是生怕被人夺走。双髻少女停下整理袖子的手,静静盯着那些草药。
楚清歌并未理会,继续分配。月影苔分成三份,寒泉藤切成两段,又挑了几株普通的低阶草药平均分好。最后,她将凝露青芝单独包起,置于一旁,并未分予他人。
她把最好的一份推到苏瑶面前:“你出力最多,这个给你。”
苏瑶睁开眼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包草药。她没有推辞,伸手接过,收入袖中,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这一声落下,气氛悄然松动。铃铛男不再紧盯铃铛。灰袍少年吐出一口气,肩膀微微松弛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略显沙哑,“我听见那一棍砸下来的声音,手都麻了。”
楚清歌看着他:“我也听到了,你挡得很稳。”
灰袍少年抿了抿嘴,嘴角微扬又压下。但他坐直了些,把药匣放到腿上,不再死死抱着。
“要不是苏姑娘出手,”铃铛男看向苏瑶,“我们都得完蛋。”
双髻少女轻轻点头,手抚过怀中的铜镜:“我以为……我们逃不掉了。”
“他们追不到这里。”苏瑶说,“雾会掩盖我们的痕迹。”
这话并非安慰,可她说得笃定,令人信服。
楚清歌低头,撕下一小块布条。她的右脚靴边渗出血迹,旧布条早已染红。她解开缠绕的布条,露出肿胀的脚踝——皮肤滚烫,伤口裂开一道细口。她未皱眉,一点一点重新包扎。
苏瑶看见了,起身走来。
她递出一只小瓷瓶,内盛绿色药膏,瓶口封着蜡。
“止血化瘀,用这个。”
楚清歌抬头,怔了一瞬。她未问来源,也未问成分,接过时只道:“谢谢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楚清歌点头,苏瑶亦点头。无多余言语,亦未回避目光。一种无需言明的理解,在彼此之间悄然落定。
楚清歌拧开瓶盖,蘸取少许药膏涂于伤口。凉意袭来,疼痛让她轻吸一口气,但手未抖。她继续包扎,动作比先前利落了些。
铃铛男看着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干饼,掰成两半,将其中一半递给灰袍少年。少年一愣,随即接过,低声说:“谢了。”
双髻少女也从包袱里取出布袋,倒出些炒过的草籽,分给两人。三人低头吃着,动作轻柔,唯恐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。
楚清歌包好脚,将瓷瓶小心收进包袱夹层。她未再看苏瑶,但肩头已然放松。
“你们以前来过秘境吗?”双髻少女忽然开口,声音轻,却不颤抖了。
铃铛男摇头:“第一次。听说有低阶入口,才敢来碰运气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灰袍少年说,“家里凑了灵石让我试试,说是能采点药也好。”
楚清歌低头整理剩下的草药,未抬头:“我想找炼培元丹的材料。测灵没通过,只能自己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