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苔藓微微颤动，极其轻微。楚清歌立刻攥紧木棍，指节泛白。她将重心后移，左腿微曲压低。没有回头，仅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三人。铃铛男蹲下身子，手按在腰间的铃铛上。灰袍少年往前迈了一小步，挡在药匣前。双髻少女的手指掠过铜镜边缘，轻轻擦过一道裂痕。

无人言语。

浓雾弥漫，岩柱之间尽是灰白色的雾气。几人藏身于石缝之中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楚清歌盯着前方狭窄的出口，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动静。右脚踝仍在隐隐作痛，一阵阵抽搐般往上窜，但她已无暇顾及。

又是一震。

这一次，声音来自左侧第三根岩柱之后。地面轻颤，仿佛有人踩碎枯叶，声响转瞬被风吹散。

“三面。”她低声开口，“左边、右边、前面。”

话音未落，右侧雾中猛然冲出一人，直扑灰袍少年。那人手持短棍，动作迅猛有力，一棍砸向少年肩头。少年举铲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手臂发麻，被迫后退半步。

紧接着，左侧跃出两人。一个扑向双髻少女，另一个绕至楚清歌身后，意图抢夺她的包袱。楚清歌拄着木棍旋身，横扫而出，逼退那人一步。然而脚下一软，膝盖晃动，险些跪倒。

“别碰药匣！”铃铛男厉声喝道。他甩出铃铛，铃铛落地反弹，发出清脆一响。声音在雾中传得极远，四周岩壁仿佛也在回应。

三方之人不再试探，同时发起进攻。他们身穿不同门派的练功服，袖口绣有火焰纹，出手凌厉，配合默契，显然训练有素。一人攻向铃铛男，两人围攻灰袍少年，另有二人紧盯双髻少女与楚清歌，步步紧逼。

“把凝露青芝交出来！”高个子冷冷开口，刀尖指向地面，“你们这些散修，不配拥有这等灵药。”

楚清歌未作回应，只将木棍横于胸前，挡在双髻少女身前。额角渗出冷汗，不知是因疼痛还是紧张。药匣仍在灰袍少年怀中。对方人多势众，准备充分，硬拼绝非良策。

就在那人举刀欲砍之际——

一道青光自斜后方疾射而来，贴地划过，宛如闪电劈开浓雾。高个子尚未反应，脚下骤然一滑，整个人摔倒在地，刀脱手飞出，插入石缝。

众人皆惊。

苏瑶立于五步之外，袖角微扬，几缕发丝垂落额前。她始终走在最后，寡言少语，此刻却悄然上前。

“滚。”她说。

声音不大，却冰冷刺骨，清晰入耳。

对面几人对视一眼，脸上怒意浮现。三人同时扑上，两前一后，将她围住。一人劈向肩头，一人扫向腿部，第三人绕至背后，掌风直击后心。

苏瑶不动如山。

直至刀锋逼近肩头，她才侧身闪避。左手如刀切出，精准击中对方手腕。那人闷哼一声，兵刃坠地。她旋身，右肘猛撞身后偷袭者胸口。那人腾空飞出，撞上石柱，滑落倒地，再无动静。

第三个踢腿之人尚未收招，她已欺身而近，一脚踹中膝弯。那人跪倒在地，她屈指一弹，正中眉心，当场昏厥。

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。

剩余三人暂停攻势。那曾摔倒的高个子爬起，脸色铁青：“你……你是哪个门派的？竟敢插手我们‘烈阳组’的事？”

“我不是。”苏瑶上前一步。

这一步行出，地面似有微震。雾气为之分开一线，映出她半个身影。她不再多言，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外，五指张开。

三人齐齐后退。

其中一人咬牙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。他咬破手指，将血涂抹其上，欲要点燃。苏瑶眼神一寒，身形一闪，如风掠至。那人刚举起符纸，手腕已被扣住。下一瞬，符纸被折成一团，强行塞入其口中。喉咙一紧，发声不得。

苏瑶松手，那人踉跄后退，捂颈干呕。

“走。”她说。

三人相互搀扶，狼狈转身，沿着来路逃入雾中。一人临去回首，目光凶狠，终究不敢停留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四周重归寂静。

铃铛男放下铃铛，手仍微微颤抖。灰袍少年紧抱药匣，脊背挺直，额头布满冷汗。双髻少女低头凝视铜镜，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庞。

楚清歌拄着木棍，缓缓站直身体。她望向苏瑶。

苏瑶伫立原地，呼吸略显急促，衣袖破损处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。她未回头，亦未解释，只是凝望着敌人离去的方向，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。

许久之后。

“他们……还会回来吗？”双髻少女终于开口，声音细若蚊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