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西户院儿宾客络绎不绝,皆为学生携带束脩礼登门拜访秦山庆。
骆霄辞帮忙接待了一会儿,等十五备好马和弓箭回来便进山野猎,要打一张大虫皮为晚上进宫赴宴做准备。
“估计下午才出山。”骆霄辞同秦菡说,“午饭不回来吃了,等晚一些,我定与你……你们,一起吃年夜饭。”
“你不是赴宫宴吗?我们这儿的粗茶淡饭还能与宫宴相比?”秦菡笑言调侃,去厨房拿了几张热腾腾的饼用布包好递给骆霄辞,“小心烫。”
骆霄辞高兴地揣在怀中,心里心外都暖和和的,陡然生出一种寻常人家的感觉:猎户进山狩物,妻子悉心叮嘱……
“哎呀真香啊!秦娘子给我也来两块饼呗。”
李小翠的突然出现打破了骆霄辞的想象。他斜瞥一眼,没好气道:“你要饼做什么?”
李小翠笑了:“瞧这话说的,拿饼当然是为了吃,难不成当帽子戴啊?”
骆霄辞抬脚轻踢,意味深长地瞪道:“我是问你中午也不留下吃饭吗?”
李小翠悟了,拍拍随身背的药箱说:“放心,我就是去周围村子义诊,悬壶济世,为己积德嘛。晚上便留下来守着西屋啦!”
“哦?积德?是为你自己积德还是为李悰——”
“哎呀呀你怎的这般嘴碎!小心被大虫叼了去!哼好了好了我先走了……”
李小翠抓过热饼落荒而逃,连烫着手都没注意。
骆霄辞戏谑笑之:“傻子。”
秦菡皱眉轻嗔:“还说人家呢,你自己又有多聪明。既有钱,何必非得亲自进山打猎,从六角街订几张皮子不就得了?山中大虫可是真的会吃人呢!”
关心之语令内心暖意更甚。骆霄辞笑容满溢,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,昂首道:“吃过人的大虫血腥之气可深浸毛骨,形成独一无二的天然纹路,最是珍贵难得也最是衬托天子九五威仪。我打听了,附近山里的那只大虫多番伤人,官府屡屡派兵去打均以失败告终,若我打到献给陛下,一则博得陛下欢心,再则也是为百姓消灾除患,落得美名……”见秦菡越听眉头越紧,他意识到此刻不是自卖自夸的好时候,连忙改口,拍着胸脯保证无事,半是安抚半是讨好地说,“若看见了兔子,我给你猎几只回来做成护耳可好?还是说你更心仪狐裘……”
“你平安回来就是了,别的我什么都不要。”因着放心不下,秦菡语气不免带了几分焦躁。
殊不知这话落在骆霄辞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,若非十五来催,他定然还要呆在原地傻笑好一会儿。
“行了,我去了。”骆霄辞走出院子翻身上马,又冲隔壁院子使一眼色,提醒秦菡,“甭管他们作什么妖,概不要理会,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菡再次严肃叮咛,“你才更要小心,实在打不过那只大虫,一定要快跑!”
“哈哈!跑?那多丢人呀!”
“打不过就跑有什么丢人的!是战术!命要紧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!”
“好好好,娘子莫急,我记下啦!”
骆霄辞深深看她一眼,随即策马疾驰朝山林深处奔去。
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,秦菡忍不住嘀咕:“也是傻子。”
世间有傻人,自然就有精明人,譬如隔壁院子里那些。然而,秦菡提防了多半日,除了乐大妹曾悄悄到东户院儿门口不知在看什么的呆了会儿,再无旁的动静,清净得过分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秦菡既担忧骆霄辞的安危,又因隔壁膈应着,心浮气躁的,索性把自己关在屋中逐字习读律例,遇有不解之处便去找秦山庆讨教,渐渐的总算静下心。
听到有人归来时已是金乌西沉。秦菡忙出去看,结果回来的是李小翠,她掩不住地失望。
李小翠笑道:“怎么一个两个见到我都是这副表情?”边说边摸摸自己的脸,“我长得也还行吧?”
秦菡有些尴尬,细一琢磨这话:“还有谁?”
“隔壁院子的乐家大妹啊。”
“哦。”
东屋的门“砰”一声关了上。
“怎么了这是……”李小翠愣住,站在东户院儿的门口看着秦菡关上的那扇门看了会儿,又回头看看适才乐家大妹出现的地方,霎时间福至心灵,眯着睛歪着头发出一声半信半疑的,“哎?难道说……”
这算是阿辞说的“风吹草动”了吧?
他捂着嘴兀自咯咯乐了好几下,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,脚下抹油溜进西屋仔细斟酌措辞,盘算着等骆霄辞回来原封不动地说与他听。
可惜骆霄辞赶不及先回来,直接拎着大虫皮赶赴宫中,只派十五回去墨家小院同秦菡解释。
“二少爷说兔子和狐狸没看到,但碰见了一头鹿。想来秦娘子不喜杀生,便割了鹿茸叫我送来给秦娘子补身。”
秦菡瞥一眼鹿茸,兴致不高,淡淡地问:“他人呢?”
“回来路上遇到驿卒,二少爷把人拦下一问,原来是边关的六百里加急捷报须即刻呈与御览。二少爷便跟着那驿卒一道进宫去了。二少爷还说,未能与秦娘子用年夜饭是他食言,命我代他向秦娘子赔个不是。”
十五说着,抬手躬身毕恭毕敬地行一拜礼。
“别,我可受不起小国舅的礼。”秦菡没来由地气,不好冲十五发作,恰在此时瞟见院门口再次冒出某个鬼祟身影,顿时冷了眉眼,甩手回去了东屋,“鹿茸你自个儿吃了吧。”
眼睁睁看着东屋的门开了又闭,十五一头雾水,问一旁看热闹的李小翠:“秦娘子这是生气了?”
李小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缓步上前合起院门,然后回到院子里摇头晃脑、玄乎其玄地说:“看破不说破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