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搔搔头:“不明白。”
李小翠叹一口气,自然而然地把鹿茸抱在怀里,说:“你年纪小不懂其中情趣,待以后娶了媳妇儿便明了啦。”
“是么……哎?说话就说话,小翠医师你怎么还偷鹿茸呢!快还给我!那是二少爷给秦娘子的!别跑——”
二人秦王绕柱般你追我赶两圈半,东屋的门忽又开了,于是同时驻足,举目望去。
秦菡面无表情:“他可有受伤?”
十五老实回答: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大虫死了?”
“是啊,二少爷当场把那畜牲的皮剥了,弄得满身是血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……”
“哦。”
知晓骆霄辞无恙,秦菡便放心了,转身回屋关门上锁,动作一气呵成。
十五更糊涂了。
李小翠拍拍他的肩,细声细气地商量:“十五啊,你答应我不告诉阿辞这鹿茸被我拿了去,我便告诉你秦娘子何故生气。”
十五耿直地拒绝:“不成!这鹿茸是二少爷辛苦打来,嘱咐我务必要亲手交给秦娘子的!”
“啧,那么轴呢。”李小翠懒得再掰扯,把鹿茸往十五怀里一丢,“嘁,我还不稀罕。”
十五抱紧鹿茸跑到东屋敲两下门,唤道:“秦娘子还是收下吧!二少爷虽说没被大虫所伤,可与这头鹿搏斗时被顶到了胸口,生了好大一片淤青啊!他若知道自己此番心意被拒之门外,定会伤心的——”
门猛地打开差点给十五撞一跟头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!”
秦菡这下是真对十五生了气。
“呃我、我……”十五顿滞,恍惚了片刻才应道,“早说也无济于事。回头进了宫自有太医帮忙诊治,还请秦娘子不必过于担心。”
听到太医,秦菡方才敛住心绪,接过鹿茸默不作声地回了屋。
她是关心则乱,未能察觉十五言行间的古怪。李小翠却心明眼亮,闻其口如泥塑、一板一眼的犹若傀儡,便知此话定然是骆霄辞提前教好的。
事也果然。
十五告诉李小翠,那些话正是骆霄辞叫说的,还特意盯着自己背了三遍一字不错才放自己回来。
至于胸口淤青,十五说:“有是有,但没那么夸张。我这不是怕秦娘子不开门么,便自作主张往严重了说……小翠医师,我是不是说错了?”
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李小翠肯定道:“你没说错,说得很好,你家主子若是知道了定会厚厚赏赐你。”
“唉,我也不图什么赏赐,只盼着二少爷能顺利讨到官职,得偿所愿。”
“放心,一定。”
李小翠言之凿凿。诚然,骆霄辞也没辜负这凿凿之言。
桂殿兰宫??,玉阶彤庭??,御炉里飘出香烟袅袅,裹着桌案上的酒气漫于大殿内外。丝竹管弦的曲音不绝于耳,余音绕梁,舞姬随之飞旋,如蝶蹁跹,更醉人眼。
骆霄辞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,驿卒方将边关大捷的军报呈递御前,他便已候在殿外叩请圣恩准他侍宴。
龙颜大悦,皇帝不但当众盛赞骆家忠勇,还与国公爷骆惟秋、贵妃骆氏同席举觞,共贺大胜,满殿的国戚重臣无不齐声道贺。
但当听闻骆霄辞也来了且在殿外请旨问安时,皇帝脸上浮现一丝疑惑,看向骆惟秋,问:“骆家二郎也来了?不是说身体抱恙,不好前来吗?”
亏得圣容端和,不然这话里的深浅且难分辨。
骆惟秋确也没料到,一时慌乱不知作何回答。幸有贵妃出面解围说是自己思念幼弟,打了个圆场遮掩过去。
皇帝因着捷报也不甚在意,左右都是骆家子,他也一贯喜欢骆霄辞,便命内侍监传人进殿,于骆惟秋身侧添一席位。
曲音震响,内侍监拼了命地扯嗓通传,声量之高可说是给足骆家颜面。
骆霄辞携一身风尘奉旨入殿,昂首阔步藏不住年少意气,同时卷起一席杀伐气与诸臣格格不入,所捧的贺礼更是与众不同,散发出隐隐的血味且似带凶相。
他挺直腰身跪地问安,将手中之物高举头顶,声似洪钟,中气十足:
“臣子骆霄辞恭请圣安!”
举手投足间尽显少年郎独有的轩昂风姿,羡煞一众老臣,包括皇帝。
皇帝赞言两句,随后微微瞸目盯住那一整张凝聚血腥、余威未散的大虫皮子:金色兽皮熠熠生辉、磅礴大气,彰显出势不可夺的王者之气,墨纹深浅交错亦如江山之形,壁立千仞、巍峨峥嵘……
幽深的眸光透着几分兴致,皇帝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。
曲音不知何时停下来。
众人屏息凝神,目光辗转,观此势头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:此物深得圣心,今后骆家之盛,恐更胜从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