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——!!!”
“……”
到底是吵架还是拆家啊?!
秦菡叹一口气,放下筷子,起身往外走去。骆霄辞追问去哪儿,她说:“当然是去瞧热闹了。”
旁人自然也吃不下去了,跟着一起来到东户院儿外。
一门之隔关不住里面的吵嚷声,叽叽喳喳争执半天终得了片刻的歇火,也正因此喘息使得说话声清晰些许。
“说好了的,为着俩孩子今后日子和顺,也为着将来子孙能有更好的教育,可以去京中置宅。可你们不该太过分吧?出举的钱是我家拿的,今后每月也是我儿子凭月俸还钱,凭什么在房契上写乐氏的名字?还什么要以‘奁产’名义去官府登记?哼,荒谬!乐氏身为新妇本就该晨昏定省侍奉公婆,现下反倒要搬出去,我还没说你们教出的女儿不敬不孝呢,你们还反过头来得寸进尺了!”
说话的是王英。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半句都不容人插嘴,字眼儿更像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夹枪带棒。
话音落地好一阵儿,乐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亲家母说完了?”
王英冷哼不语。
乐母轻叹一声,慢慢地说:“您这番话听着是字字在理,实际上就是不肯吃亏罢了。”
王英被当众揭底儿十分下不来台,欲发作却又被自己儿子拦着,心中更为窝火。
“我们提的要求乃当朝律例记载,并非无中生有、不讲道理。”
“律例?哪门子律例?”
王英不信,直到看见乐母把《婚律》摆在面前,这才哑口无言,满是幽怨地瞪着儿子。
乐母道:“说起来,当初我们同意让女儿嫁到墨家,是看她住在这儿能舒心,想着将来外孙子外孙女都能在隔壁院子里痛痛快快长大。可谁成想啊,隔壁压根儿和墨成没关系,我们被诓骗了又找谁说理去?”
提及传宗接代一事,王英脸色倒有所缓,再加上隔壁院儿的事确是自己行有不妥便有些心虚了,缄口不言。
乐母接着说:“况且,我家又不是不出钱。置宅出举的钱我家可出三成,到时需另立新契把谁出了多少白纸黑字记下来,免得日后翻旧账。”
王英心中算盘又开始飞快拨弄,不过眨眼便发觉古怪之处,惕目相对,审慎问道:“亲家哪来的钱?京城置宅,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外城地段,出举也不是小数目。”
乐母同样精明:若现下被王氏得知家中田产已悉数变卖,今后一家老小须与女婿同住一个屋檐下,王氏必会认定儿媳不恪守妇道侍奉公婆,一门心思全扑在娘家,断不肯应允小两口搬出去另立门户,如此一来大妹和二妹想在京城安家立足、寻找亲事便是不易了。因此她改换策略,继续与王氏交锋,以屈求伸道:“多年积蓄薄有家资,一切还不都是为着儿女?唉,我福薄,不似亲家有这么个争气的儿子顶门立户……”
不想一直不说话的墨河坐不住了,开口就是一顿贬低:“他还争气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呵!”
“……”
语罢寂然,场面骤冷。
墨成面色难堪,被乐氏扯了扯衣角才未回嘴。
王英咬着牙低声警告墨河:“别撒酒疯!小心叫人看了笑话!”
“谁看笑话?还怕谁看?!”墨河本就因儿子儿媳要出去单过心有不满,觉得是自己老了、讨人嫌了、不受儿女待见了,又看出乐家人太能算计,穷乡僻壤出来的言行举止太小家子气,心中越想越别扭,终究又没忍住砸碎了一只杯子,挥手斥骂,“你听不出来人家是正话反说呀?你儿子但凡真有出息、真是块读书的料子,考取功名光宗耀祖,我也不至于如此的操心受累!咱们更不可能变成笑话!”
“你操心?你操什么心了?从小到大你管过他几回?这时候成我一个人的儿子啦?!”
至此又是一番言辞激切。
东户院儿门前的一行人见怪不怪,只互叹两句便作散场,排着队回去了西户院儿。
而东户院儿里的两家子还处在水深火热中难以自拔。
墨家老两口的争吵正好递给乐母一个话柄。她先是假意劝和两句,随即提出将来孙辈生活在这湫溢嘈乱的地方不利于成长。
“孟母还知三迁……”
“呵,说什么孟母,亲家母是想说‘与不善人居,如入鲍鱼之肆,久而不闻其臭’吧?”墨河摇头晃脑地说。
乐母愣了愣,不解其意但隐约听出并非好话,眼皮子往上一翻,心里那点子不耐烦再装不下去了。
“行啦!”自始至终蹲在屋门口抽烟袋的乐父自觉出面主持大局,说,“我看就这样吧,两家各自出钱,寻一妥帖的钱庄再去衙门立契作证。行了,就这么着吧。”
他顾自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西屋。
乐母拉着乐氏紧随其后,还说:“此事不定,我的女儿便跟我们住。”
乐氏违拗不得,不舍地看了看墨成,低着头被乐母带走了。
墨成深知此局唯有其母方可应对,冷冷地瞪一眼墨河,也怒气冲冲地回去了东屋。
墨河震怒,拍案呵斥:“臭小子还敢瞪老子——”
“闭嘴吧你!”
王英气不打一出来,怎么想怎么觉得被乐家人摆了一道:什么跟什么就他们做主了啊?!
可是一想到孙子,她思前想后好半晌,到底是咽下了这口气,同墨河商量道:“罢罢罢,置宅就置宅,多份产业也算不得什么坏事,只不过出举一事还得细细考量,你……”
说话间侧眼一瞧,墨河竟然已经躺到床上和衣而睡了,连鞋也没脱。王英怒其不争,却依旧帮他脱了鞋子、宽了衣带,而后独自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她久久不动,茶水凉尽也未曾饮一口,满心全是替儿子盘算的事。直至夜深,她走到院子里看看东西两屋又看看隔壁院子,心下一横,拿定了注意,随后再撑不住困倦,回屋歇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