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的时候孔宇橙回了家。
火车上他一直在想怎么跟父亲开口。手机上存着澜宇珩的照片,他翻出来看了好几次——那人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学校的天台上,侧脸对着镜头,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孔宇橙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他的眉眼,然后锁了屏,靠着窗发了一路的呆。
到家的时候父亲在院子里劈柴。冬天了,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木柴,父亲穿着一件旧棉袄,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。孔宇橙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"爸",父亲抬起头。那张脸上全是褶子,比去年又老了一些,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。
"回来啦。"父亲放下斧头走过来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"瘦了。"
"食堂的饭不合胃口。"
"那也得吃。"父亲接过他的行李箱往屋里走,"晚上给你炖排骨。"
堂屋里还是老样子。一张八仙桌,几条长凳,墙上贴着十年前的年画,颜色都褪得发白了。孔宇橙坐在桌边看着父亲在灶间忙活,背影弓着,动作却麻利。他从锅里盛出炖好的排骨端上桌,又去盛饭。
父子俩面对面坐着吃饭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堂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。孔宇橙低头扒饭,排骨炖得很烂,但他嚼着嚼着喉咙就有点发紧。
"学校里怎么样?"父亲问。
"挺好的。"
"钱够不够?"
"够的。"
"嗯。"父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,"多吃点。"
孔宇橙看着碗里多出来那块排骨。他想起来澜宇珩也总这样,把肉夹到他碗里说"不吃肥肉"。两个人在他生命里做了一样的事,一个是他父亲,一个是他喜欢的人。
他张了张嘴:"爸。"
"嗯?"
"我……"
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看着父亲低头扒饭的样子——秃了大半的头顶,微微佝偻的肩背,手背上皴裂的皮肤和指甲缝里的泥。他一辈子在地里刨食,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供他上了大学。他把筷子放下,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。
"没事,"他说,"就是想跟你说,我在学校挺好的。"
父亲抬头看了看他,笑了一下:"好就行。"
那天晚上孔宇橙躺在自己那张木板床上,给澜宇珩发了条消息:"我跟我爸说了。"
"说了?"那边秒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