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周,孔宇橙基本摸清了澜宇珩的作息。
早上七点准时起床,洗漱整理床铺,床单要抚到没有一丝褶皱。早餐只喝一杯黑咖啡,有时候加一片全麦面包,从不吃食堂的油条包子。上课的时候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旁边的椅子永远空着,不是没人坐,是有人坐了他会用眼神让人起来。中午回来会午睡半小时,床帘拉得严严实实。晚上打游戏到十一点,键盘敲击声均匀得像某种白噪音。
洁癖这件事,是隔壁寝一个叫周明的男生发现的。
那天周三,周明来串门,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澜宇珩的床栏:"我靠,你们寝室真干净——"
澜宇珩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称得上从容,但周明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。澜宇珩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一米八六的个子压下来,周明一米七出头,气势上先输了一半。
"别碰。"澜宇珩说。
两个字,语气没什么起伏,甚至不算凶,但周明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。他讪讪地笑了两声:"不好意思啊哥,我就是——"
澜宇珩已经坐回去了。
周明凑到孔宇橙旁边小声说:"你室友这么凶的?"
孔宇橙看了一眼澜宇珩的背影,那人已经戴上耳机了,屏幕上英雄联盟的加载界面刚跳出来。他压低声音回周明:"他有洁癖,你别往心里去。"
周明"啧啧"了两声走了。孔宇橙站起来,假装去阳台收衣服,路过澜宇珩床铺的时候停了一步。他看见澜宇珩正在把那块被周明碰过的床栏用湿巾擦了一遍,擦完了又用干纸巾擦,擦完了又用手背蹭了蹭,确认干净了才停手。
孔宇橙收回视线,走到阳台上把晾了一天的T恤收进来。他收衣服的动作很小心,衣架从晾衣杆上取下来的时候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。回到寝室他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,顺手把自己桌上洒出来的几粒面包屑扫进了垃圾桶。
他不知道澜宇珩注意到了。
那天晚上熄灯之后,孔宇橙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六月的武汉闷热得像蒸笼,寝室空调开着但功率不够,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一半,热浪又扑上来。他干脆坐起来,下床去阳台吹风。
推开阳台门的时候,他看见澜宇珩也站在那儿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浅浅地铺在瓷砖地上。澜宇珩靠在栏杆上,手指间夹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。他听到动静侧过头,看见孔宇橙站在门口,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