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是新的,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,比他家堂屋的泥墙气派不知道多少倍。他踩着咯噔咯噔的行李箱轮子上了三楼,在320门口站了一会儿,伸手推开了门。
里面比他想象中好。四人间,上床下桌,阳台朝南,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把地板照得发亮。三个床位已经有人占了两个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摆着电脑和课本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虎牙。
城里的大学,连寝室都比他家的堂屋干净敞亮。
"你好。"
!
一个声音从阳台方向传过来。
孔宇橙转过头,整个人定住了。
阳台上站着一个人,很高,背对着光。逆光的轮廓像是从什么杂志里裁下来的,宽肩窄腰,白色T恤下面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线条。那人手里拿着本书,听到动静侧过身,目光淡淡地扫过来。就那么一眼,孔宇橙感觉自己像个什么不大不小的物件被粗略地估了个价。
他的脸慢慢红了。
不是害羞的那种红,是窘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歪轮子的行李箱,又看了看阳台那人搭在椅背上的外套——牌子他不认识,但料子一看就贵,深灰色的,领口内侧缝着整整齐齐的标签。
"我、我叫孔宇橙。"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点紧。
男生点点头:"澜宇珩。"
然后转身回了阳台,把玻璃门带上了。
孔宇橙站在原处,行李箱的破轮子还在微微颤动。他咽了口唾沫,把箱子拖到空着的那个床位下面,蹲下来拉链开了开始往外拿东西。衣服不多,几件T恤两条裤子,叠得也没多整齐,他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阳台上那个背影,又把衣服往柜子深处塞了塞。
他的床位在澜宇珩对面,中间隔着一条过道。他铺床的时候动作很轻,怕弄出太大动静。被子是从家里带的,棉花胎,大红色的被面,上面还印着鸳鸯戏水的图案。他展开被子的时候迟疑了一下,犹豫要不要换一面朝外,但最终还是铺了上去。大红的,土土的,和他的主人一样,和这个崭新的寝室格格不入。
阳台上的人一直没有进来。
孔宇橙收拾完东西坐在椅子上,打开手机想跟父亲报个平安,发现没网。他四下看了看,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。
澜宇珩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