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朔风萧瑟,一封千里辗转的家书,终送至北疆梁砚手中。
信封磨损陈旧,落笔是父亲梁仲卿苍劲熟悉的笔迹。梁砚执信指尖微颤,心底满是忐忑。他兵败被俘、滞留敌营、身陷跨国别之恋,饱受朝野非议,早已做好被双亲问责、责备的准备。
可展信细读,通篇皆是温厚牵挂,无半分苛责。
信中言明家中平安顺遂,朝堂流言风波皆被二老尽数挡下。父母早已听闻苏宸待他至诚至真、百般珍重,便放下家国隔阂与世俗礼法,全然成全他的选择。
最暖不过文末一句:吾儿安好,便足矣。
短短几字,彻底抚平梁砚积压经年的愧疚与惶惑。半生沙场傲骨、从未惧过死生风浪,此刻却被至亲的包容暖意,熨得心底发酸,久久静坐失神。
暮色垂落,苏宸公务归营。见梁砚默然静坐、眼底泛红,当即慌了心神,俯身急切询问是否受了委屈、遭人非议。
梁砚抬眸,漾开浅淡温柔笑意,轻捏他的脸颊安抚:“无事,只是忽然觉得,如今这般很好。”
苏宸悬心落地,立刻俯身埋入他怀中,软糯缱绻,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安稳。
梁砚低头看着苏宸,心想:这个玩意,最擅长的就是擅自开始一段感情,再擅自结束一段感情。现在这是又来撒娇了。
心绪平复后,梁砚决意独自归国探亲。他顾及两国分寸与梁家处境,婉拒了苏宸随行的执念,不愿徒增是非、为难双亲。
苏宸万般不舍,终究依他,却悄悄一路追随,千里相送,最终止步梁国城关之外。
梁砚入关与父母相见。二老本存规劝之心,盼他斩断情愫、回归故土安稳人生。
梁砚一瞬间有点想笑:自己也突然离开,让那个家伙再这么霸道任性。
但是梁砚想到那样苏宸会哭的一塌糊涂,他又心疼了。
梁砚对父母字字赤诚,坦言与苏宸情深不负、此生无悔。
梁仲卿沉默良久,彻底放下规劝,默然成全。姜氏亦含泪叹息,不再多言,只叮嘱他随心而行、余生无憾即可。
双亲释然,前路再无桎梏。
落日余晖漫天,梁砚策马返程。远远便见城关下青衣伫立的身影,苏宸望见他归来,眼底瞬间亮彻,不顾周遭急切奔来,笨拙又赤诚。
梁砚翻身下马,稳稳抱住他。
“说了,我定会回来。”
顺便摸摸苏宸的头发,心想:你别说,还真可爱。
大概是在一起半年多以后吧。
苏宸要推倒他,他没有拒绝。不是因为他想做受,而是因为“苏宸想要”。苏宸想要,他就给。他给的方式是那种很梁砚式的——严肃的、认真的、像是在完成一件很庄重的事。他不会撒娇,不会调情,不会像苏宸那样一边被压着一边蹬鼻子上脸。他会安安静静地躺着,咬着牙,把这件事当成一场考验,一场献祭,一场“我用身体证明我爱你”的仪式。
苏宸的动作只继续了几息,就停下来了。
不是不想继续。是他看见了梁砚的表情——那双平时又硬又亮的眼睛半阖着,睫毛微微发颤,眼底有一层将哭未哭的潮意。嘴唇抿得死紧,下颌绷出一条僵硬的线。而那只拉惯了弓的手正死死攥着身下的被单,指节泛白。
苏宸看着那只手,心里又软又酸。他心想:我都养了你这么久了,梁砚。一百多天,我每天回来陪你吃饭,变着法子给你做好吃的。你皱眉我就反思是不是说错话,你笑一下我能开心一整天。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你了,而且我打算把未来也都给你,你难道还觉得我会折辱你吗?你是我养的——用心、用日子、用一顿一顿的饭、一次一次的哄,慢慢养出来的爱人。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让你受委屈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他知道梁砚的问题不在于不信任他,而在于梁砚自己。梁砚从小接受的那一套——爱就是牺牲,忠诚就是奉献——让他习惯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,用付出来证明真心。所以当苏宸推倒他,他想的不是“我要享受”,而是“苏宸想要,我给”。他把身体当成礼物、祭品,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用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把一切都交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