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砚时常恍惚觉得,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。
堂堂林国战败主将,身陷敌营,最终却安安稳稳、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。
白日里的苏宸,端方持重、运筹帷幄,是人人敬畏的三军主帅。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,他便褪去所有铠甲,变得黏人、缠人、温顺又软糯。他总爱抱着梁砚,将温热脸颊蹭在他微凉的颈侧,乌黑长发散落满枕,嗓音软糯清甜,像浸了融融蜜水,一遍又一遍地唤他“阿砚”。苏宸肤色极白,烛火摇曳之下,眉眼精致浓艳,美得近乎失真。笑起来时,眼底盛着细碎星光,温柔得让人沦陷。
梁砚不记得那是哪一天的事了,大概在他留下来一个月左右。他在苏宸粘糊的时候,心里怀着心动、恨意和试探,推倒了苏宸:“你不是喜欢我吗?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吗?那你来做女人,看看你受不受得了。”
梁砚把苏宸推倒的时候,心里其实没底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两年前在鹰嘴峡,苏宸把他绑进卧房,那一夜什么都没强迫,但那种“我可以却选择不”的姿态,让他无处可逃。那笔旧账搁在心里,不重,但也没散。所以他把苏宸推倒了——既是试探苏宸能纵容他到什么程度,也是试探自己。
苏宸仰面躺在锦被上,长发铺了满枕,衬得那张本就过分的脸愈发白得晃眼。他完全没有挣扎,就那样微微扬着下巴,露出喉结到锁骨那截干净的线条,像一只被翻过来肚皮朝上的猫,温顺柔软,毫无防备。梁砚俯身,手掌撑在苏宸耳侧。苏宸回望着他,眼里没有恐惧,没有抗拒,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——好像无论梁砚做什么,他都会全盘接受。
然后梁砚注意到,苏宸的眼眶有点红。不是哭,是将哭未哭的、硬生生忍住的那种红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苏宸没有安全感。苏宸不知道梁砚为什么推倒他。是泄愤?是色欲?还是有一点点喜欢,但不愿意负责?他不确定,但他不反抗,宁愿带着不安躺着,也不拒绝梁砚的任何要求。
梁砚俯身,把苏宸拉进怀里。一只手环住他的背,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,把人稳稳按在肩窝里。“没事,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走。”苏宸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开始细微地颤抖。梁砚感觉到肩窝那里潮了一点。他抬手,把苏宸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开,指腹蹭过他的眼角,把没来得及落下的湿痕擦掉。他看着苏宸湿漉漉的睫毛,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委屈。这么长时间,一直是苏宸在对他好,从来不问“你爱不爱我”——不是不想问,是不敢。他只会像现在这样,安安静静躺着,把脆弱全摊出来,等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结果。
“没有关系。”梁砚轻轻晃着怀里的人,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他闻到苏宸发间一点桂花甜味。他心想:我要照顾他。不是“我想”,是“我要”。
然后,就在他刚下定决心好好哄人的这一刻——苏宸仰起了头。下巴微扬,嘴唇刚好蹭过梁砚的耳垂,鼻尖轻触耳廓,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软。眼眶还是红的,睫毛还是湿的,但表情已经完全变了。委屈不知什么时候收了个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的、毫不掩饰的得意——像一只猫发现自己不但没被赶下床反而被抱进怀里之后,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。
“阿砚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,但语调已软糯得像浸了蜜,“你第一次哄我。”
梁砚身体一僵。苏宸的嘴唇从梁砚的耳垂慢慢蹭到下颌线,一寸一寸地试探。“我好开心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再说一遍‘我不走’,好不好?”梁砚没说话。苏宸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——完全无视自己正被压着的姿势——反而把人往身上又拉了拉,贴得更紧。
“你是不是脸红了?”苏宸明知故问,鼻尖蹭过梁砚的鼻尖,眼睛亮晶晶的,“耳朵也红了。脖子也红了。”他说的是事实。梁砚正从耳根一路红到锁骨。“你哄我的时候好温柔,”苏宸继续蹭他的耳廓,语气软得不像话,“以后都这样好不好?以后我难过你都要哄我,我伸手你就抱我,我哭了你就帮我擦眼泪——不要停,一直擦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蹬鼻子上脸?”梁砚终于找回声音,但毫无威慑力。苏宸笑出了声,眉眼弯弯,开心得像过年放炮仗。他就是蹬鼻子上脸了,怎么样?他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,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得意洋洋,完全不像一个被压的人。他像一只被主人宠着的猫,知道自己被爱着,就开始为所欲为。
梁砚低头看着他,又想抽他,又想抱他。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,扣在苏宸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。这一叹,苏宸更来劲了,把脸埋进梁砚颈侧,嘴唇贴着他锁骨,声音闷闷的但笑意不减:“阿砚,我开心。”梁砚没说话,但手没有松开。
而苏宸素来温顺纵容,丝毫不介意被反压相拥,眼底甚至藏着隐隐期待。整个人舒展温顺、毫无防备,如一朵盛放于暗夜、只为他一人绽开的繁花。梁砚心底的防线,彻底软塌、溃不成军。
从那以后,他心软了一次又一次,沉沦了一朝又一朝。
温存落幕,夜深人静,他躺卧榻上,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恼、自责与挣扎。苏宸早已信守承诺,尽数释放所有被俘将士,给足他自由出入营帐的权利,更是数次坦言,若他执意归乡,自己绝不强行禁锢。是他自己,一日一日驻足停留,一夜一夜贪恋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