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躺了几天也足够了,况且鸟族的那些老家伙一听说青铜蛊的事,都急着找我,怕我被其他部族首领踢出局了。”茹飞絮侧头看了一眼那棋盘,又听了容昭方才的话,莞尔道,“陛下这是要在人妖两界下一盘大棋么?把冷统领都找来了,要他一个人盯着这么多地方,戾枭营的统领永远都闲不下来,辞官了也忙着。”
“为陛下分忧,是戾枭营的分内之事。”冷玉台听见“辞官”两个字,知道茹飞絮口中说的戾枭营统领不只是他,还有柳云霁,嘴角绷紧了些。
“冷统领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,只是青铜蛊这种东西不好把控,多少年来为了青铜蛊争权夺利的人不尽其数,手段狠辣的更是屡见不鲜,统领大人还是要当心些。”茹飞絮道。
“谢娘娘提点。”冷玉台道,“若无其他要事,臣请告退。”
容昭站在茹飞絮身旁,看着冷玉台消失在殿外,叹道:“他那海鲛罗穿多少年了都不见破,挺结实,若是军队里的将士都能穿上海鲛罗就好了。”
“鲛人的海鲛罗不是铁布衫,当然会破,也是要换的,只是鲛人离了水不能不穿海鲛罗。陛下老看人家穿,才觉得结实吧?”茹飞絮掩嘴一笑,“况且海鲛罗要做可没那么容易,自己穿得没个帝王样,出奇地抠门,倒在这些事情上毫不吝啬。”
容昭被茹飞絮不疼不痒地调笑一番,不甚在意,拉起茹飞絮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捂起来:“棠儿呢?”
“奶娘照顾着睡着了,我这才有空过来找你。鸟族的长老们催我催得紧,反倒他们才像首领,我是个挂名的。”茹飞絮道。
“各方都盯着青铜蛊,且现在人妖两界形势不如从前那般松快,他们着急也无可厚非。你若是嫌烦,无关紧要的大可不听。”容昭道。
“听说你已联络了阿霁,他什么说法?”
“只字未回,怕也是不想再和元京有牵扯。”提起柳云霁,容昭语气里显出一丝无奈。
茹飞絮笑道:“你空口白牙就想让他出力,分文不许,他自然与你无话可说。”
容昭否认道:“我何曾没许过他东西?我也照他的意思给他了,他还要如何?”
“是么?你竟舍得把你那些宝贝给他?你许他的东西是什么?”
“自由。”
“自由~”柳云霁学着冬繁的语气怪腔怪调地模仿道,“只许她追求自由、逍遥江湖,我就不行?”
祈安道:“你行的。”
“她这个人真是奇怪,人家好好地回答她的问题,她还要嘲讽人家。”柳云霁哼了一声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,“明明是她自己问我怎么辞官的。”
祈安道:“那下次不回答她的问题了。”
“云公子,宁公子。”杜春山带着同舟抱着一摞书卷进来,放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,“这是这些年我自己的公务记录,官府的文书不能随意给二位看,我又怕漏了什么,好在还有这些东西可供参考。”
“有劳杜大人了。”柳云霁彬彬有礼地向杜春山道了谢,翻阅起那些记录。
杜春山在一张椅子上坐下,接过同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:“过去我就任福源乡县令的这些年,做了不少革新,每一次都有人反对,若说哪些行为让人不能接受,我也暂且没有头绪。”
柳云霁一页页翻着书卷,翻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。
八年前,杜春山和杜春亭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,就是利用带回来的农作之法帮助乡民开垦荒地、提高粮食产量,随后又用之前在京城做官时攒下的人脉打通了水路贸易,福源乡的生活改善了不少,又利用水路贸易的盈利修缮了山神殿,兄弟俩还一同扛起了修订古籍的重任,开办学堂,想要将从外面学来的知识传授给乡里的幼童。
每一项革新都有详尽的个人记载,前后都对得上,作假的可能很低,柳云霁看着那些认真的字迹,心头隐隐发沉。
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人,居然成了乡民们的眼中钉。
记录在三年前断开了很长时间,柳云霁向杜春山询问原因。
“……那一年,春亭死了。”杜春山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道。
柳云霁和祈安顿时也不知再问些什么了。
“说起来,春亭走前,身上也出现了那样的锈迹。”杜春山道。
“什么?”柳云霁惊道,祈安从书页间抬起头来。
杜春山继续道:“那段日子他有些反常,总是心神不宁,有一次从县府回来时摔了一跤,我替他上跌打药才看见。我追问原因,他说有些事要确定,迟些会告诉我的。后来他从山神庙把碧玉冠带了回来,说是神使托他暂且保管,正巧山神殿还在修缮,我只道是神使们无暇顾及,此前春亭也帮着修复过碧玉冠,这才拜托春亭,谁知……过了一段时间,神使和乡民们竟都说碧玉冠是我们私藏的。”
祈安皱起眉看向柳云霁,这和他们从乡民们口中听说的不一样,按乡民们的说法,杜家兄弟是因为碧玉冠价值不菲才私藏的。
这是怎么回事?
“令弟身上的锈痕出现之前可有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?”柳云霁问。
杜春山回想了一会,摇头道:“他管的事比我更杂,我们那时候也都很忙碌,我也说不出他都接触过什么东西。”
杜春山和杜春亭都是原因不明地受到了敌视,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惹祸上身的呢?
柳云霁浏览着杜春亭的记录,想起先前同凌云鹤她们讨论时说到的那荒谬的山神信仰,目光落在开办学堂那几页上:“杜大人与令弟开办学堂时也同样受到了反对么?”
杜春山道:“一开始并未受到反对,乡民们看我们兄弟衣锦还乡,也想让自家的孩子多学些东西。可是后来渐渐就有乡民找上门来说,我们请的先生教授的那些诸如‘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’的内容有违山神教义,所谓求革新以谋出路都是无稽之谈,此类言说误人子弟。”
“山神?”祈安掀起眼帘,“杜大人方才提到,令弟曾经受山神殿的神使委托,修复和保管碧玉冠?”
“不错。”
“他身体出现异常的时间,与接触碧玉冠相隔多久?”
“……几乎同时。”
那碧玉冠有问题!
柳云霁语速极快地问道:“杜大人,那碧玉冠现在在何处?!”
“三年前神使和乡民们从我杜府带走了碧玉冠,此后听说碧玉冠由神使重新在山神殿收藏好,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放在什么地方,只有祭神节那天,神使从山神庙将碧玉冠请出来才能见到。”杜春山道。
柳云霁合上了手中的书册,如此说来,只能等到祭神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