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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疑神冠飞书裂太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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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鱼鳞?”冬繁道,“这些家伙是水族那边的妖?”

“恐怕不是普通的水族。”柳云霁将一片墨蓝色衣角放在烛光下,示意其余几人低头看,“这种衣料可不是寻常的水族能有的。”

除了凌云鹤,其他人定睛一看,只见那玄色的衣料表面散射着细微的光泽,从不同的角度能看出不一样的颜色,明明只是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一片衣料,却让人觉得仿佛是在夕阳下看流光溢彩的海面。

“这是海鲛罗。”柳云霁道,“用鲛人养殖的海蚕吐出的丝,以鲛人族特有的丝织法制成衣料,能够让鲛人即使在陆地上也能适应环境,皮肤不致干裂。别的海族可没这个本事,穿不上海鲛罗。”

“那些人是……是妖?!”这可把书坊老板吓坏了。福源乡这个地界,有点年岁的人都经历过那个人妖混战的时代,近些年是太平了些,听见“妖”这个字,还是下意识会紧绷起来。

柳云霁几人对视一眼,看着这样的书坊老板,他们也不敢跟他说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,有三个都不是人。

凌云鹤安抚地拍了拍老板的肩膀,开口道:“总之,既然他们送来的禁书里有青铜蛊的痕迹,至少可以肯定福源乡的青铜蛊是他们搞的鬼,但他们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散播青铜蛊,那几本古籍,似乎除了那位杜县令没人会要了。”

“他们为何要专门针对杜大人?”祈安问道。

“也许他们是想利用杜大人,如果让乡民知道杜大人最后是因为身中青铜蛊死去的,在乡民看来他是受到了山神的惩罚,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山神殿那些神使说的话就更可信了。”柳云霁道,“说不定他们和神使才是一边的。”

“杜大人此前隐瞒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是考虑到神使那边的威胁,他注意到身中青铜蛊、被神使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再回来。”祈安道,“或许他是做了什么让神使或者鲛人利益受损的事,才被特意针对?”

“说起杜县令,先前请他帮忙看那些禁书,结果如何?”凌云鹤问。

祈安将杜春山和邱瑞来的话转述给冬繁和凌云鹤,冬繁听完嗤笑一声:“真是胡扯,这种东西居然有那么多人相信么?”

柳云霁说:“放在京城信的人肯定不多,但这里是边陲地带,这里的人经历过战乱,给一点点寄托就拼死想要抓住,且读书的人不多,没有人会觉得这东西荒谬,反而把神的赐福当做盼头。”

“在这样的环境下,一旦有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,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”凌云鹤说,“杜县令恰好方方面面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,尽管这里也是他的家乡。”

柳云霁和祈安同时抬起了头。他们一直觉得乡民和杜春山之间的矛盾有些别扭的地方,但始终想不通,凌云鹤的话点出了关键。乡民们觉得杜春山私藏碧玉冠、不敬神明,但杜春山本人从来没有对乡民们的信仰发表过不认可的言论,甚至自己也在钻研有关祭祀文化的书籍,双方的矛盾点对不上。也许杜春山被乡民们敌视的原因之一,不是他不信神,而是他和这里的人不一样。

坏了对方的好事,又恰好跟乡民们格格不入,难怪杜春山会被选中。

不过他是怎么损了鲛人和山神殿的好处,那就要问他回乡的这些年具体实施了什么,能引起那些人的注意。

冬繁一边听他们讨论鲛人和杜春山的关系,一边打量着放在桌上的那片海鲛罗。她从很早以前就一个人在江湖上漂,怎么着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,还真没见过这么个东西,忍不住戳了戳柳云霁的胳膊,问道:“你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是海鲛罗?这打眼看上去几乎和普通衣物无甚差别啊。”

柳云霁看了一眼那海鲛罗,笑道:“见多了就自然就看得出来了。”

“呵,是我狭隘了,柳统领什么没见过。”

“我可没炫耀啊。我还在戾枭营那会,身边就有人穿着这个。”

“谁啊?戾枭营还能有鲛人?以那时候鲛人在妖界的地位,很难进戾枭营吧?”

“所以我特别佩服他,人家现在不得了,当统领了。”

冷玉台跟着侍从穿过厚重的宫城城门,白日里后颈无缘无故一凉,刺得他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。

侍从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冷玉台:“冷统领,怎么了?”

“无事。”冷玉台随意抹了一把后颈,手指划过墨蓝色外袍领口,“许是太久没有脱下过甲胄,骤然不穿,有些冷了。”

“这暑热的天气,冷不到哪里去的,想是宫门口风大的缘故。”侍从朝宫城内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陛下的广华殿定然漏不进什么风的,冷统领尽管放心。”

冷玉台不置可否,抬脚跟上侍从的脚步。今日容昭找他找得急,广华殿的外的风是否漏进去了,谁也说不准。

广华殿是容昭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,这时候本该有几位文臣在此处,这是容昭的一贯做法,他喜欢处理文书的时候立刻能找得着人。可是容昭到达广华殿的时候,这里却是一片寂静,只剩下几个侍候的人,容昭穿着玄色常服坐在桌案后,正在看一封信。

侍从通报后,冷玉台跟着他进去,朝着容昭行了礼:“拜见陛下。”

容昭挥手屏退身边侍候的人,将手里的信往前一递:“你看看。”

冷玉台上前接过,一目十行看完信,照例将信纸烧毁:“陛下,福源乡的事,人界那边知道了?”

容昭看着信纸烧尽后留下的那点灰烬,实在看不过眼,手指一动,一阵不大的风将那点灰烬卷了个干净:“不仅知道,还给我们提了个醒。”

“他们说的在福源乡实施不明行动的妖,是指柳云霁?”冷玉台问。

“不会是他,他那么滑溜的人,别人抓不住他的尾巴。”容昭道,“应该是别的人,但我不记得除了他和派遣驻守的军队,还派了什么妖在那个地方。”

“自陛下继位以来,边境防守的军队一向纪律严明,那么就是有按耐不住的妖开始打青铜蛊的主意了。”冷玉台皱了皱眉,“可是那些部族首领虽然都不敢说对青铜蛊无意,却也做不到在短短几日内就将手伸到福源乡去,以他们的手段,也不会叫人界轻易抓住把柄。”

容昭走到窗边的桌案旁,上面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。他从棋篓中捻起一颗白子,白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道:“这就是麻烦的地方,有些生面孔掺和进来了。而且人界内部眼下一团乱麻,不论是京城还是民间都搞得乌烟瘴气,可是就这么几天,小小边境上的事情他们却了解得很清楚,几乎和我们得到消息的时间不差分毫。”

冷玉台看着那祈棋盘上的黑子隐隐有沦陷之势,明白了容昭为何今日单独召见他:“陛下认为,妖界内有不明势力早已在福源乡扎根,且有人将我们得到的消息透露给了人界?”

容昭没有说话,只是捏着一颗黑子低头看着棋盘。

内部有人通敌,而且还冒出了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妖,这两件事哪一个都非同小可,况且还跟青铜蛊纠缠在一起。

“数百年前,人妖两界停战后定下了条约,就算此次是有妖先在人界做事不干净,这么多年人族也并不是没有侵扰过妖界边境,人界应当不至于毁约。”冷玉台说。

“他们确实不会立刻毁约,毕竟他们这些年的朝堂纷争动静不小,能用的人不多了,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只是一纸飞书,打着寒暄的幌子提出警告。”容昭的棋子在棋盘上方悬了好一会,始终定不下来落在什么地方,“但是我们都知道,和平只是暂时的,条约签订了几百年,在利益面前迟早有一天变成一纸空文,那东西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张纸罢了。”

“眼下他们没有足够的底气和妖界正式宣战,可若是他们掌握了青铜蛊,那就不一样了。柳云霁迟迟未传讯回来,臣怕夜长梦多。”冷玉台拱手道,“陛下,臣请命前往福源乡。”

容昭终于在棋盘上看准了地方,果断下子,在白子重重包围下的黑子顿时在包围圈边缘撕开了一个小口:“不急,如果柳云霁已经到了那里,看出端倪,不用催也会给我们回信。按照福源乡的情况,青铜蛊在那里扎根时间也不短了,幕后之人不会只盯着这一个地方,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福源乡那边固然要紧,但你不能去,你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,其他地方也有可能出现青铜蛊?”冷玉台抬起头,看着那黑子杀出的一个缺口,“青铜蛊会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,正是最容易让他们暴露的东西。”

容昭微微颔首:“不错,我要你多注意两界的各处,尤其要盯牢那些近些年兴盛起来的地方。一个地域越是繁荣,背后隐藏的欲望越是深不见底,正是培养青铜蛊的福地洞天。”

“那照这样说,元京岂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了。”门口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,一个身着锦衣的女子缓步走进殿内,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投下的阴影勾勒出脸侧柔和的线条,明眸黛眉,唇间含笑,仪态端庄。

冷玉台向着那女子低头行礼:“拜见娘娘。”

茹飞絮不疾不徐地点了个头算是应答。容昭快步走到茹飞絮面前,端详着她的脸:“你刚生产完不久,怎么不在中宫好好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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