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云霁顺着冬繁的目光看到了外面的结界,心闪过一个疑问,他问凌云鹤:“以凌主君的修为,维持这样的一个结界应当不吃力,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人撞碎了?”
“这结界是我一位朋友和我共同研究出来的,还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,缺点也多,只能隔绝声音,勉强拦住人罢了。”凌云鹤道,“他们派这么多人来,属实超出了我的预料。”
说起结界,柳云霁想起祈安刚才还说这结界有宁家的手笔,再加上方才看见的那一套剑招……
柳云霁不禁向祈安靠近了些,犹豫着低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是如何看出她的结界有宁家的痕迹?”
祈安看着柳云霁,毫不掩饰道:“我与他家主君认识,看见过。”
柳云霁一愣,他以为祈安闷着不说自己的事是有别的算盘,想瞒着他,没想到这么爽快就说实话了。
“咳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,把罩在脑袋上的雾水暂且搁置,“那你方才那套剑招……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祈安道。
“什……”这下柳云霁彻底愣住了,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别人自己学的本事,况且他和这个大木头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,他也从未在他面前用过剑,他这一生短暂的用剑生涯早在少年时就结束了。
他疑心祈安是在胡说八道,可是祈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仿佛柳云霁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,哪怕柳云霁问他怎样杀掉他,他也能毫不拖沓全部告诉柳云霁。
在听见祈安说他认识宁家主君的时候,柳云霁惊讶之余,却已经生出一丝警戒了。如今停了祈安后面的话,有一种自己似乎在未察觉的时候和什么人产生了联系的感觉,后背有一股不明显的凉意。但这股凉意在看见祈安毫无保留的神情那一瞬被冻结了,柳云霁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。
正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,里面传来书坊老板的一声痛呼,不一会冬繁提溜着被绑严实的老板走了过来:“这家伙趁我们说话醒了,想偷偷跑掉。”
屋内因为先前的打斗变得一片狼藉,凌云鹤手在空中摸了两下,摸到一把椅子拎过来坐下,侧对着老板道:“那些人带不走你便想将你灭口,对于他们,你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书坊老板从睁开眼又被打晕,失去意识前看见一堆提着武器的黑衣人把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,再次清醒,又看见对面那个眼角微挑的男人慢条斯理擦干净手里带血的长刀,然后淡定收起,一颗心早就被吓得提到了嗓子眼,被声线冷淡的凌云鹤冷不丁一问,顿时腿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:“我、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冬繁斜靠着墙壁,抱着手看着老板:“这都被吓破胆了,有点什么也难说利索。”
她眼珠一转,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对付嘴硬之人的好手,于是看向了一边看似冷静、实则脑袋上的雾水还没有完全甩干净的柳云霁。
感受到冬繁的目光,柳云霁就知道这不省油的灯在想什么。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凌云鹤,见对方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,只好叹了口气,慢步走到书坊老板面前,居高临下道:“你说不知道?”
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,屋内只有祈安点上的灯是亮的。柳云霁背着光站在书坊老板面前,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,书坊老板的腿抖得更厉害了:“是!是!”
咚的一声,一袋沉甸甸的东西砸在老板眼前的地板上,赫然是之前他想藏起来的那一袋金条,颤抖的呼吸霎时间静止了。
屋内没有别的动静,柳云霁的声音不疾不徐,听在书坊老板的耳朵里却像是有把刀子在他咽喉处来回轻刮着:“你说不知道,但这么多钱不可能是你卖这些盗印的书得来的吧?收了人家的钱,总该知道人家让你干了什么吧?装糊涂可不是好习惯。”
书坊老板颤抖的眼瞳盯着那一袋金条,腿还在抖,脑子却清明了些。若是他再搪塞,他怕面前这人刚擦干净的刀又沾上他的血,有钱也没命花了,眼一闭开口道:“这些书都是他们自己编写的,让我、让我想办法在福源乡传出去……”
“你就不奇怪他们为何不把这些书拿去其他书坊?”
“因为……整个福源乡,只有我这里对外做禁书生意,许多书商手里没有通过官府批准的书都会找我处理。而且……”书坊老板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一下那一袋金条,“他们给得也确实不少。”
柳云霁冷笑一声:“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,就敢做他们的生意。”
书坊老板闻言,腿突然不抖了,低着头沉默半晌,闷声道:“不做生意就没有钱,没有钱就活不下去呀……”
凌云鹤往书坊那边微微侧头,跳跃的烛光在她脸上停止了一瞬:“此处只是一个下县,即便并不富裕,也不会活不下去啊。”
书坊老板摇了摇头,坐在了地上:“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到这里做生意,看着热闹,实则好的路子都被那些人占满了,哪有活路留给我们这样的普通生意人?这地方的生意早乱了,很多东西的价钱被暗地里抬高了许多。”
柳云霁目前没有在敷衍想买过东西,不清楚物价如何,想起之前祈安买过面具,便问祈安:“你那两个面具一共花了多少钱?”
祈安道:“一个好像是三十文钱。”
“三十文?!”柳云霁回想了一下那两个面具,相比他曾经在元京见过的上品,这个价钱真是贵得令人咋舌。
“‘那些人’指的是谁?”凌云鹤向书坊老板问道。
“这个地方说得上话的都是山神殿那帮人,自然说的是他们了。”老板说。
柳云霁蹲下身来,将一本禁书在书坊老板面前摊开来:“这上面讲的都是关于山神的事,所以让你处理这些禁书的人,也是山神殿那边的?”
书坊老板凝神思考了一下,摇头道:“山神殿的人有自己的装束,跟这些人穿的不一样,他们捂得太严实,看不清羊毛,无法辨认是不是山神殿的人,也不知是否故意乔装过。不过他们的人有一次到这边送禁书时,我无意间瞧见他们手腕内侧有东西,一片一片交错着叠在一起,像是鱼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