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几日,严溪轩早出晚归。直到九月初九。
三日前,徐柚白收到了东宫寄来的重阳宴请函,邀了她也邀了严溪轩。
严溪轩下朝后就直接回府。府里已被徐柚白和柳涵瑶装点完毕,他来时,柳涵瑶正往垂花门上装点万龄菊。
严溪轩无视她往里走。
“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。”柳涵瑶幽幽道。
“我难道不应该讨厌吗?”严溪轩反问。
柳涵瑶从梯子上下来,冷笑道:“随便你,反正白白喜欢我,我错了也惯着我。”
严溪轩觉得理会她真的是个重大失误,拂袖而去。
踏入屋内,徐柚白正对着书在一个老杉木板上画着线。严溪轩一眼认出那是伏羲琴的轮廓。
“你想学着斫琴吗?”严溪轩贴着徐柚白坐下来,“我在梁州时同一个老师傅学过,会一点,只是不好。”
徐柚白朝他笑道:“你的会一点跟我不一样,我这也是会一点。”她把书合上,“我请得起师傅,不要你教——案子怎么样了?”
“香巧楼出了京城,在别处几地也有分布,甚至扬州也有。”严溪轩道。
徐柚白猛起身道:“那正好我家在扬州有产业,来往甚广,我这月的也要查账,可以帮你。”
严溪轩点头依允,倒了杯茶递给她:“且去更衣吧。”
东宫内挂满杏黄色幔帐,自外宫门而入,夹道旁朱红栏杆环绕,过了资善堂,便是东宫正殿。
重阳宴设在正殿前,男女宾各在一侧,太监来请走严溪轩。徐柚白则跟着宫女在末席入座。
圆桌上已做了不少人,皆是未出阁的小姐们,半垂着发髻。
都是好年轻的小妹妹。
徐柚白瞧着桌心瓶中插着鲜嫩的金菊,层层叠叠绽开来,好不热闹。
“怎么没见过你呢?”傍边的小姑娘搭讪。
徐柚白同她闲话几句,开朗的小姐已经环着圈倒起茱萸酒了。
徐柚白道了谢,抿了一口——很酸——抬头望去,随是末席,视野却不错。
上首虚设一席,太子坐在主位上招呼着宗室长辈入首。男宾里,徐柚白一眼便瞧见了严溪轩,他坐在那里,宛如一杆青竹。
“你在看你表弟吗?”小姑娘问道,也顺着视线望过去,“哦!他就是刑部新任的尚书吧!不愧说是京城新来的美男子,把一众公子哥都比了下去!气得我爹我哥每天上朝都要挑好久衣服。”
这话声音巨大,桌上的小姑娘们都叽叽喳喳起来,纷纷朝严溪轩望过去。
旁边桌的年轻妇人道:“当年他中状元游街时可是满城人都去看。”
一个小姑娘疑道: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妇人笑道:“那时你才多大啊!”
徐柚白都要替严溪轩不好意思了。
严溪轩倒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同太子说着话。此时女宾席,宫女太监们簇拥着一个人入座。太子和严溪轩以及大部分宗亲大臣都起身迎接。
“是端阳长公主。”妇人对旁边的小姑娘们介绍。她们刚及笄不久,还没怎么接触过外边的宗亲贵族。
宫人们穿梭席间上菜倒酒,徐柚白尝了块宫里的重阳糕,造型是繁复吉祥纹,上面插满彩旗,口感轻盈,倒是和阳城、扬州的都不同。
席间吵闹,徐柚白抽空看向严溪轩,却发现他捂着额头坐着,须臾起身向同僚说了什么,由内侍带着离席去了。
他看上去不太好。
徐柚白告罪一声,起身向严溪轩的方向跟去。
宫人往来穿梭。“您去哪?”一个宫女停下问道。
此时离席只能去更衣所。想着,便让宫人带她去。
他的酒量原来这么差吗?
徐柚白心里有些好笑,边走着,边找自己香包,想着里面的甘草可以用来解酒。
穿过回廊,来到正殿侧后方,园林拐角处的独立院落。
院落里有着几间小室,中间种着几只枯萎的芙蓉。
“您要到那间?”
徐柚白正想回答,只听一间屋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巨响。
“怎么……”宫女奇道。
心间一跳,徐柚白循着声音闯进那间房门穿过两层屏风,两个身影厮打着摔在地上。
那内侍双手握着把匕首向严溪轩捅去,严溪轩则死死拽住他的手腕。
按理严溪轩不该这么狼狈,徐柚白发现他的脸颊酡红,眼光散乱,手腕颤抖似乎使不上力气。
徐柚白忙抄起地上碎着花瓶颈,向内侍后脑勺打去。
“啊——有刺客——”身后追来的宫女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