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”外公拿筷子夹了两口鸡丝,对徐柚白道,“马上重阳了,现在这屋里空荡荡的。我带了不少东西,都仍在库房里,你去翻点出来在家里摆上。”
徐柚白满口应承,实则懒得动。还有几天,再等等吧。
饭毕,长辈们回屋歇去,婆子们把饭撤了,徐柚白喝了盏茶。
此时,大理寺评事陈平进来请安,这陈平便是陈管事,经严溪轩举荐成了京官。
“我已将吴寺丞一家老小连同仆从三十四口人全部关押受审,柳姨娘单独关押。尸骨已在后院井中找到。”陈平汇报,转向徐柚白道,“小姐,那柳姨娘不停哭闹说要见您。”
徐柚白偏头去看严溪轩,他也正好看过来。
“要去吗?”他问道。
徐柚白皱起眉梢,迟疑:“去吧。”
坐轿子到了刑部,柳涵瑶独自坐在耳房内抽泣。
守卫开了门,严溪轩带着徐柚白进去。
见徐柚白来,柳涵瑶哭得更凶了,她站起身来越过严溪轩凑到徐柚白跟前,咕咕哝哝:“我有什么罪?他拿吴家就拿了,关我什么事?”
“柳姨娘。”严溪轩平静道,“吴家藏匿尸首,包庇罪犯,你管理后宅,也拖不了干系。”
他不苟言笑时那个肃冷之气冻得柳涵瑶浑身一抖,顿时老实下来。
“若是交代清楚,可以将功赎罪。”
柳涵瑶脑子转不过弯,愣神几下,一激灵,道:“我当时想偷出府,后院门锁了,路过那门客的支院,吴寺丞也在里面,他们交谈什么严尚书调出了当年徐家的案卷,他是个商人。”
话说得颠来倒去,严溪轩立即意识到“商人”指的就是那具尸骨,这个商人恐怕和徐家有关。
“他是谁?”徐柚白追问。
“就……就那个死人啊!”柳涵瑶大喊起来,“我知道的可都说了,此事与我无关!他们要杀要剁随便你们!”
严溪轩吩咐陈平去查此事。
“我要去审吴寺丞。”严溪轩道,“地牢阴冷,你先回府里吧。”
徐柚白刚想说自己也要去,发现柳涵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我带她到我们那里住吧。”徐柚白向严溪轩道。
“好。”严溪轩点头,告辞去了地牢。
九月的夜晚,西风呜呜的刮,黏在皮肤上,仿佛浸在凉水里。
徐柚白扶着柳涵瑶上了轿子。
“没想到吴寺丞会和当年阳城的事有关。”徐柚白看着外面的夜市。
“什么。”柳涵瑶一脸懵懂。
徐柚白沉默片刻,向她解释:“阳城当年事有蹊跷,因为阳城徐家被判刑,既然那人的死和徐家案被重新调查有关,说明他们心中有鬼。”
“既然……既然这样,”柳涵瑶吞吞吐吐,“那我不是跟仇人睡了这么多年!”她眼泪干了,整张脸耷拉下来。
回了家里,让秋红给柳涵瑶安排了房间,徐柚白睡不着,穿着中衣独自去了库房。
各式的碗碟、屏风、花瓶,还有乱七八糟的首饰摆件都搁在那里。
“小姐,要我们搬哪些出去?”管库房的婆子喊道。
“钥匙给我,你去睡吧。”徐柚白道。
“好嘞。”那婆子也不客气,递了钥匙就走了。
徐柚白刨了一会儿,揣了几只镯子和香炉,没看到什么有趣的。
啪,一个木头屏风倒在她背上,徐柚白气得站起身,扶着屏风,看见屏风后的地上躺着一块板子。
板子长约四尺,头部略宽,尾部收窄,两侧微微隆起,通体呈深沉的褐灰色。靠近边缘的地方,深黑的焦痕将完整的木纹切割成碎片。
在一堆玲琅珍宝中显得格外朴素。
这是什么?
徐柚白抱着它冲到外公外婆屋里。
“这个可以给我做个小茶几吗?”
原本昏昏欲睡的老人生生被她吓清醒了。
“混账!这是斫琴用的面板坯,你简直是暴殄天物。”外公笑骂道。
徐柚白瞅了一眼那木板。斫琴用的?思索片刻,道:“那把这个给我玩吧。”
“这可是上好的雷击梧桐,就被你拿去玩。”外公笑呵呵摆手,“去吧去吧。”
三更时分,严溪轩还未归。徐柚白窝在榻上睡了。
乃至天明,徐柚白惊醒,出门碰见严溪轩下朝回来。
严溪轩道:“昨日吴寺丞招供他表弟朱云开曾私炼兵器售卖,通过他贿赂监官巡检。我连夜查封了大部分窝点,核对了账本,大部分是世家豪族……一个尤为可疑,就是香巧楼——是个青楼,却是朱云开最大宗的生意。”
徐柚白会意道:“你是说,这香巧楼不是豪族产业,买武器,定不是自己用的。”
严溪轩颔首,又道:“我已连夜实封递入禁中,世家豪族皇上自会处置,香巧楼由我继续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