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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渡春篇 第72章 受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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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段时日,秋池收到仲大的信,说有要事相告,请他速去锁春园。秋池出门,在前院见方潇澈领着一孩童进来,朝自己招手笑道:“青梅,要出门么?”秋池笑道:“师兄,这便是义兰么?”“正是。”方潇澈摸摸包申的头笑道,“义兰,快叫师母。”包申不解,秋池怪道:“对着孩子乱说什么呢。”后对包申道:“你叫我师叔就好了。”包申行礼道:“青梅师叔。”方潇澈愣了愣,讪笑道:“额....你也就一个师叔,不必带着名叫。”他们又说了会儿话,秋池便出门了。

方潇澈带着包申去跟沈寄云问安。包申跪下行礼,沈寄云扶起笑道:“我的徒弟出息了,开始收徒了。”

“弟子深感惭愧,羽翼未丰就学人搭窝筑巢。现只能学着师父的架势粗粗教他一些。”方潇澈拿出包申那日作的画给沈寄云看,“师父您看,这是义兰作的,这技艺是不是比弟子儿时的还要能巧?”

“嗯,这笔触虽稚嫩些,但能看得出天赋不低,之前是不是有跟哪位老师学过?”

包申道:“回师公的话,义兰之前未曾拜过师,本觉得可惜,没想到好的缘分都等在后头,让义兰和师父相识。”

“这孩子这么小,就已伶俐嘴乖了,跟知许真还挺像的,是有缘分。”沈寄云对方潇澈笑道,“之后先带他练熟基本功,再慢慢学新技法。对了,你是怎么认识义兰的?”

“其实他是包贡前辈的儿子。”

沈寄云微感惊讶。方潇澈道:“师父之前认识包前辈么?还是说那日盛宴也是第一次听起他?”

“宋太傅请我去腾云楼喝茶谈作画的事时,包画师也在,有幸见过一面。这么说你也见过他了?”

“弟子见过,也买了他的一幅画,现挂在画仙门里。”

包申道:“师公,您见过我爹么?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沈寄云笑道:“师公只见过他一次,但看他所画,知他是个高人。”而后对方潇澈道:“怎么不请包画师一同来喝茶?我也正想认识认识他。”

方潇澈听此,叫莫子琪带包申在院子里转一转,后对沈寄云说了包贡的事。沈寄云叹气道:“真是天妒英才。留下的佳作也不多,真是可惜了。”后缓缓道:“为师活到这个年纪,作了不少画,名声也有了,该知足了。就算不久与世长辞,也不足为憾了。”方潇澈皱眉道:“师父休要这么说,您积的福分是要长命百岁的。”沈寄云改了愁容,笑道:“叫义兰回来吧,一起带他去看看画。”

秋池到了锁春园后,仲大忙把他迎进屋道:“公子,今早守卫同我说,昨夜疑似有人摸进园子来,但看到影儿时,人已经跳出墙外、不知所踪了。我让大伙儿赶紧检查是否失窃,都说没有。我进了公子的屋看了,东西应都没丢,只不过柜里的书应是被翻过了。”秋池皱眉道:“这么快就行动了?”

“公子,那贼人没在这找到书,怕要摸到您家里去。不如您把香谱带到这里来更稳妥些。”

“也好,伪香谱做出来了么?”

“做出来了,等着公子盖印。”

“那我这就带这本假的回去,再把真的拿来,烦师傅仔细藏好了。”

秋池忙完回去后,赶上晚饭时间。桌上,沈寄云问包申道:“义兰,今日看了那么多类画,想先学哪一类?”

“都画得很好,看得义兰都想学。”包申开心地吃着饭,忽想到了什么,道:“对了师父,今日看的画里有没有师母作的?”

方潇澈被呛得直咳嗽。秋池白眼,懒得再管,让方潇澈自己填坑。沈寄云疑道:“师母?知许,你跟唐小姐的事定了?”

方潇澈忙笑道:“没有没有,义兰说的是师叔,对吧?”话毕对着包申挤眉弄眼,给他夹菜道:“义兰必是玩了一天累了,饿得说不清话来。晓山轩里的,都是你师叔画的呀。”包申见了方潇澈的表情,点了点头,默默扒了两口饭。

沈寄云笑道:“说到这个,知许,你现在和唐小姐如何了?”

“额....挺好的,偶尔见上一面,和众姐妹一起玩得开心。”

“诶,我是问你跟她单独一块儿的时候。”

“两个人有什么意思,必是大家一起说话才有趣。”

沈寄云笑道:“你尽顾左右而言他了,之前廷安也同我说你总避此事。其实我看那唐小姐秀外慧中,跟你相配,不失为一门好亲事。”方潇澈笑道:“师父,弟子还无娶亲之意。不说年轻,只是还想再侍奉师父,陪伴师弟学艺,现又收了个徒弟,忙着教书育人,便是无心他事了。”

“这又不冲突,再者,先成家后立业,你大可放心....”

方潇澈给沈寄云夹了许多菜道:“师父,这都是小事,不急着谈,先吃饭,不然菜都凉了。”

沈寄云无奈地指着他笑了笑,吃起菜来,后对秋池道:“秋池呢,来祁州这么久,有没有见到喜欢的姑娘?”方潇澈笑道:“他那生意够他忙的了,哪有时间见什么姑娘呀。”沈寄云道:“还是那句话,先成家,后立业。先把内事稳定下来,之后无需分心操劳这些,专心处理外事,这样身心皆顺。你若没时间见,为师可以给你介绍。”方潇澈忙道:“师父,哪用得着麻烦您,我给他介绍就成。”秋池打断道:“话都给你说完了。”方潇澈吃瘪,安静下去。秋池对沈寄云笑道:“师父说的挺在理,只不过一是我不急,二是名画没作几幅,生意也还没多大起色,一无所成,哪家姑娘会看得上我呢?就算娶了媳妇,整日忙外不归,倒要委屈人家了。”而后转移话题,说起了锁春园的事,道:“师父,我怕那贼人跑这来,惊扰到师父,不如招些守卫来防。”方潇澈道:“若将有此事,那一会儿我让小五回家去,明日带几个家将过来。师父不必推辞,我爹定也是这个意思的。”沈寄云点头。

隔壁桌的莫大娘道:“其实先生不在的这几年,是进过一次贼的,好在及时发现给赶跑了,便没丢了画。之后方公子派一个家将过来守,也没再进过贼,那家将便又回去了。”刘管家道:“其实这年头盗贼猖狂,听说许多大户里都有失窃过,也不知我们这是不是地偏,那贼不知此为何处。”莫大娘道:“可如今办了画展,清露园的名声应大了许多,为防贼人,先生请人看家确是安全一些。”方潇澈听了,张了张口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
晚上,方潇澈送包申回了家,回来时去敲秋池的门。秋池只是开了门,未让他进。“回来了?”

方潇澈朝里头看了看,见浣玉在,问:“还没睡?跟浣玉做什么呢?”

“我在作画,她帮我研墨。有什么事么?”

“瞧你这语气,看来刚刚是生气了?”

秋池笑道:“有什么好气的,你哪句话说错了?”

“没有一点不痛快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真的?醋也不吃一口?”

“原来你是为着这个?”秋池笑着推他道,“真是无聊,赶紧回屋睡吧。”话毕关上了门。方潇澈放下心来,觉得今日陪包申玩了一天,也有些累了,便回屋去了。

浣玉研好墨后,秋池让她回屋,自己一直画到将近子时才完。他拿着那本假香谱躺床上随意翻翻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子时,围墙外翻进一人,落到后院。他见一屋仍亮着光,便轻手轻脚到窗边,戳破窗纸看,只见床上躺着一人,应是睡着了。他看清这刚巧是秋池,便轻打开窗跃进去,冷风随之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他停了一会儿,听见鼾声后,开始小心在柜子里翻起书来,时而回头查看秋池的状态。

秋池睡觉怕冷,在受到冷风的那一刻就醒了。没想到未来得及找守卫,人就已经摸进来了。他不敢动,怕对方有武器在身,自己斗不过他,先装起睡,想着该如何逮住他。这并不容易,屋里没个枪棍可以拦住他,叫人必也惊跑了人。其实若让他拿去伪香谱也可,反正配方是乱的,若周卓文按其制了,只能制出个味道古怪的香来。这样周卓文既知秋池的暗示,两人也还不必撕破脸。

那人找不到书,小心走到秋池身边,见他胸前的正是香谱,轻轻拿起放进自己兜里,开窗跳了出去。秋池刚要起身去寻方潇澈,这时听见外边传来浣玉短暂的惊呼声。

原来浣玉忙针线一直未睡,出去解手后远远见几更轩还亮着灯,以为他仍在作画,便想去让他早些休息;走一会儿路见亮光灭去,可窗似乎开了,走近要看仔细些,怎知屋里跳出个陌生蒙面人来,吓得她呆住,回过神就要叫。贼人跳上前掐住她,捂她口鼻,浣玉挣扎着,发出呜咽声来。

秋池跳下床,见屋里只有砚台较硬,拿起它跳出窗,见状,拿砚台朝贼人砸去,溅了脸颊黑墨点点。贼人被砸得疼,把浣玉往前一推,浣玉撞了木柱晕了过去。贼人回过身抓住秋池再砸来的手,秋池趁机扯下蒙面布,瞪大眼睛看,刚要喊,反被掐住而捂了口鼻。贼人本想弄晕他,怎知秋池看着身板薄,力气却不小,就要把自己的手掰开来,脚又受了他一踢,二人一起滚到了草地里去。贼人要跑,秋池拽住他不放,喊了一声便被那人压过身掐住了脖子,使他发不出声来。

秋池被掐得几近窒息,左眼瞟到旁边正有一丛猫眼草,心一狠,用手抓过一把,往贼人眼睛按去。贼人碰了猫眼草的汁液,被辣得直叫,松手去拍;那汁液滴了下来,秋池用手去挡,手被灼得紫红。

这时的动静已经惊醒园子里所有人了,纷纷亮起了灯。贼人只看得到隐隐亮光,脸火辣一片,不禁怒火中烧,在混乱之际,掏出腰中小刀,对着秋池一刺。秋池只拦得一半,那刀便刺进腰间一些。秋池感到一股冰凉的痛意,有如毒虫啃噬,汇成一股热流后,散出浓郁的腥味来。

在刀拔出的那一刻,伴随着自己的呻吟声,是方潇澈的喊声:“青梅!”

那人顿了一下,想再刺一刀时,方潇澈已跑到他身后将他踹到一边,随即喊道:“丰隼!丰隼!”这时,墙外又翻进一人,看清眼前后,朝地上的贼人踢打起来。

方潇澈低下身焦急道:“青梅,伤哪了?”

“腰....被刺了一刀。”

方潇澈看他手捂住的腰处中,鲜血从指尖渗了出来,不禁红了眼,小心将他抱起,对丰隼道:“快去把大夫请过来,快!”丰隼将贼人打晕后,跃出墙外去。

方潇澈快步往屋里走去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道:“没事的,师兄在这,没事的。”沈寄云被那滴了一路的血迹微吓住了,回过神后道:“刘管家,去把地上那人捆起来。大娘去把浣玉扶回屋,看看有没有伤着。”而后进屋去,只见秋池床上的被褥和二人的衣服皆血迹斑斑,秋池抓着方潇澈的手,沙哑道:“师兄,好疼。”“师兄这就给你包扎。”方潇澈在屋里寻不着药箱,便回步雨轩去拿,对沈寄云道:“师父帮看一下青梅。”“诶,你快去。”沈寄云走到床边坐下,摸着秋池的脸,秋池一把抓住沈寄云的手,不停地唤着“师兄”。沈寄云心疼,轻声安抚道:“秋池,知许一会儿就来了,别乱动给碰着了伤口。”方潇澈给秋池包扎时,强定住颤抖的手,包好后凑到他耳边哄道:“大夫在来的路上了,再坚持一下。”

“师兄....”

“师兄在这,一直陪着你,别怕。”

莫大娘端来水,方潇澈打湿了帕子给秋池擦,见他手上有灼伤的部分,道:“这又是怎么伤的?疼不疼?”秋池虚弱道:“院子里....猫尾草片,别....别碰,有毒。”沈寄云道:“莫娘,等会去小心打扫了,再去看看那贼人怎么样了。”他见方潇澈脖子上有血痕,应是秋池手揽着他脖子时留下的,也拿来帕子给他擦。

待到大夫来了,给秋池看伤,索性伤得不重,给他处理了伤口;见他发烧,开了药让去煎。方潇澈给秋池换了衣衫,小心抱他去步雨轩睡下。沈寄云见了丰隼,问:“你是?”刘管家道:“这....应是方公子之前派来的家将,原以为回方宅去了,怎的今一呼即到?”方潇澈道:“师父,关于丰隼这人,明日弟子会跟您说的。师弟这边已经暂时无碍了,您忙活了这么久,先回屋歇息吧。”

沈寄云嘱咐了几句,与刘管家出去了,唯留下丰隼在屋里。方潇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走回床边坐下。丰隼跪下道:“主子,卑职因贪酒而睡晕了,没有及时抓住凶贼,害得陆公子受伤。”

“贪酒?”

“是。都是卑职的错,请主子责罚。”话毕从腰间掏出匕首,双手呈上给方潇澈。方潇澈拿起匕首左瞧右瞧,挑眉道:“你这是让我也捅你一刀?”

“任凭主子处置。”

方潇澈轻笑道:“我也是个爱酒的,睡前喝沉了,没及时听见秋池那边的动静。我也应该捅自己一刀,好感青梅之痛。”丰隼忙抬头道:“主子,您....”“行了,事情已经发生了,好在人没事。你要觉得抱歉的,之后和我一起伺候青梅养伤。”方潇澈把匕首放回他手里,“你去看着那贼人,等人醒了,严加审问。”

丰隼应下,退了出去。方潇澈见秋池睁开眼来,柔声道:“吵到你了?”

“浣玉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只是晕过去了,也没伤着,睡一觉就醒了。”方潇澈起身端来药,小心扶他起身,秋池疼得虚汗直出,方潇澈道:“疼吗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这个时候你嘴硬,我可依不得你了,嘴都疼得发白了。今日先忍一忍,明日我找大夫来,看能不能通过针灸什么的,给你止疼。”

秋池点头,乖乖地吃着方潇澈喂来的药,方潇澈看着他手上的红肿处,心疼道:“你毒了别人,也把自己给伤着了。”

“没办法,总好过被他掐死。”

方潇澈扶他躺下。“要是我俩睡一块儿,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
秋池轻笑道:“你别拿这当借口,以后都跑我屋来。”话毕咳嗽起来。方潇澈道:“别说话了,快睡吧。”

“你也躺下吧。”

“我睡长椅上。跟你睡的,怕碰着伤口。”

秋池闭着眼轻“嗯”了一声,手还紧紧抓着方潇澈的衣袖不放。方潇澈轻轻扯了扯,没见他松手,坐上床握着他的手。良久,秋池迷迷糊糊道:“你不睡么?”

“你睡着了我再去睡。反正被你吓精神了,睡不着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,方潇澈把秋池的手背放到嘴边吻了吻,闻着浓浓的药味,为忍着眼角的泪,嘴唇轻轻颤抖着。

第二日,丰隼见贼人醒了,去报方潇澈。方潇澈到了杂房,冷冷地看了贼人几眼,未开口。贼人因脸上给毒肿了,也看不太清眼前,只是痛苦地呻吟着。良久,方潇澈道:“谁派你来的?”那人不答。方潇澈示意,丰隼便打他,他仍不开口。方潇澈叫停,又道:“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为谁,我一旦抓了人,就放你一马;你若不说,我直接送你去衙门,必会判个死罪。”

贼人表情是又笑又哭,却仍不开口。方潇澈蹲下身,道:“你知道我的身份么?除去家父是个高官,我自己认识的达官贵人亦是不计其数。你背后的那个人,我根本没放在眼里。他若是威胁你或你家人,我可保你,也可保他们。”

那人听了,微抬起头来。

“你脸上的伤再不处理,可能就要不得了。你说了,我即可叫大夫来给你看。”

贼人终于开口道:“这人你不是知道么?还问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有何用?还得要你对着县令说。”

良久,那人道:“我不知道名字,只知道什么模样。”

“怎么认识的?”

“我会点武功,时不时替人做偷抢的活儿。他说是因别人介绍而找到的我,让我偷香谱,说我若被抓了,不许招,要不就杀了我家人。我没得选。”

“他要你什么时候交差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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