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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渡春篇 第71章 收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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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秋池醒来,见方潇澈已不在身旁;去步雨轩寻他,他正在吃早饭,见了秋池笑道:“醒了?”话毕叫来浣玉去把秋池的那份也端过来。秋池坐下道:“怎么起那么早,不多睡一会儿?”

“一会儿约了云川和子顾,出去一趟。”

秋池吃着时,方潇澈已吃好了,在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秋池。秋池见他走神的模样,问:“师兄,好了点么?”

“被你哄着睡了一夜,怎么不好?”方潇澈虽在调情,声音却带着疲色,“我这种性子没心没肺,怪自己好过怪别人。且你再怎么怨天尤人,别人不知,也不会改,怪了反倒使自己窝火。想想自己的不是,催着自己下次多留心一些,才能减少事端。”

秋池知他不再过度自责后,放下心来,匆匆吃过了饭,同他一起出门去,而后二人在四城交界口分头。

方潇澈与曾士泯和路怀闵在茶楼里碰了头,坐下吃茶。曾士泯道:“今日与子顾又去官府问过了,说查不出什么,荒郊野林的,也没人看见有什么奇怪或不奇怪的人上山去。看那些官兵的态度,看来是不想再查下去了。”路怀闵道:“这点我清楚得很,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或有权势的人出了事,那些狗官对查案的能省则省。唉,人不在了,道歉不成,翻案也难成。也许我这辈子是弥补不了这个过错了。”

方潇澈问:“可以替朋友打官司么?”

“你若有委托文书就可,空口说不行。”

“那只能是亲人帮告了?”

“目前看是这样。按照律例,十岁以下幼童不得上告。现包贡之子才八岁,要告的,还得再等两年。”

“再等个几年,这案灰都要积得跟雪一样厚了。”

“且不说老丈人姜老对包小公子有养育之恩,若要告的,姜老必会牵扯进去,小公子不忍心。要是人日子过得舒服的,拖个几年,消磨了心志,都不思追究往事了。”

方潇澈烦躁道:“真是处处碰壁。”曾士泯给他斟茶道:“知许,别急,喝口茶。”

气氛沉重下来。路怀闵起身去解手,方潇澈低声道:“云川,你觉得子顾这人如何?”曾士泯笑道:“又来?我说了,别把我当神仙,有这一眼看穿人的法眼。日久方见人心,我也才认识他两日,哪知他人如何?你自己去琢磨。”喝了口茶,又笑道:“你自己琢磨的,才会有真感情,就像你对小师弟那样。”方潇澈笑了笑,不再做声。

当三人聊完下楼时,碰上了唐有珍和另一人上楼来。唐有珍最近每见二人聚在一块儿却不叫自己时就会多想,这回又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,更不是滋味。他摆出笑意道:“这么巧,来喝茶么?”曾士泯笑道:“嗯,我们来商量点儿事。这位是路子顾公子,鼎鼎有名的大状师。”唐有珍与路怀闵问候,见方潇澈只是淡淡地笑着,以为他不愿再待自己同以前那般亲热了,心下越发不好受,怎知方潇澈只是想着包贡的事而没什么心情。

另一头,秋池到了香铺后,去看香料价格,依然高得有些不合理,便道:“掌柜,这价这么高,要影响生意了。”掌柜笑道:“公子,这价是上头定的,小的也不好管。”

“这真是周老爷定的?老爷懂行情,应知这价虚高了吧?”他见掌柜有所犹豫,道:“真不是你弄错了?”

“诶,小人怎敢弄错。要不您去问老爷,他昨日刚回来。”

秋池一听周卓文回来了,立马出门上马往宫香坊去。见了周卓文,秋池先问候了平安,后道:“周老爷,我这阵子去香铺看看生意如何,见有许多客人都说价格有些高,也不怎稳,不知老爷知不知此事?”周卓文悠悠喝了口茶,笑道:“我之前让何管事去适当提提价。毕竟你制的香这么好卖,贵一些也是合理的。这也是祁州的行情,你不必担心。”

“但如今却贵得不合理了,若再不做调整,好些人不愿买,到时营收得减了,适得其反呀。”

周卓文意外道:“若真如此,那就叫何管事过来,重新调整价格。”话毕让人叫何管事来,三人便商议着重新定了价,便规定不能随意改。

怎知过了几日,秋池在路上,又隐隐听见别人在说陆氏香料的味道变了。他去问是哪些香料,后去了香铺,让掌柜点了那几种香料,却未见什么异常。他又随意挑了几个点,发现有一个的味道与其他同种的像又不像。这次他没有声张,对掌柜只说香料有需要改进的地方,拿了几小把去了制香园,叫来仲大,一起点了几十个,发现不同种类里都参杂着几个味道特殊的。仲大细细闻了闻,恍然道:“这些是未经过我们自己的师傅处理过的半成品,也就是说少了陆氏秘方的这一部分。可我们运去的都是完整制好的,怎么会出现在店里呢?”秋池道:“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,下次注意就是了;但若是被有意放进去的....”仲大会意,道:“公子,那....”

“下次运新作的一批香时,找几个人盯紧有没有人搞小动作。另外,制香的材料都在园子里,按理说只能在这制成,然后这些半成品被人偷偷带出去,到了外头再放进去。之后进进出出的行囊,看着古怪的,也要检查一番。”

仲大应下,安排人手来做。几日后,一个周卓文安排过来的人在出园子时,被发现其行囊里装了十几个半成品。仲大把他带去给秋池问话。秋池缓缓道:“师傅,您是有什么难处么?”那人忐忑笑道:“托公子的福,小人在这吃好住好的,没什么难处。”

“那你把这香拿出去偷卖,不是为钱,又是为何呢?”

“小人不敢拿去偷卖,只是....只是家里人很喜欢这香,便想给家里人带一些。“

仲大道:“公子之前也赏过师傅们一些香,送给你们家里的人。你若想要的,问公子就是,公子也会给,为何这般偷偷摸摸的?你在撒谎!”

“小人不敢。”

“你是第一次做这事么?”

“是....”

“又撒谎!其实我们之前就发现你这么做了,只是公子以为你有难处,也想给你良心发现而改过的机会,怎知你一犯再犯。你既对此撒谎,那这原因必也不可信!”

那人被这么一斥,吓得跪了下来,仲大道:“你私带公物回家,犯了园上的规矩。来人,将他拖出去棍打一百。”那人求饶道:“小人知错了,请公子恕罪!”秋池道:“你也知道,这规矩是周老爷定的,我不罚你不行。”

进屋的两人就要将那人拖出,那人忙道:“小人不是带回家的,是带去给店里的!”秋池示意那两人停下,问:“带个半成品去店里做甚?”

“小人不知,只是何管事是这么吩咐的,也不许小人多问。”

“除了你,还有谁这么做?”

“应就只小人一个。”

“到目前带了有多少了?”

“估计有一百个左右了。”

秋池低头想了一会儿,道:“你是说都是何管事吩咐的,周老爷不一定知情,对吧?”

“小人也不知,不过每次见管事,只是他一人,未见过老爷。”

“这么说老爷未必知情,可能是何管事私做了主张。师傅,你是替人做事的,也不能全怪你。这样吧,你今日照旧去交差,不过要对被发现了这事保密。等之后我和周老爷查清楚是否是何管事偷吃,若是的,就怪不到你头上,留着证据,同我们一起告发了他。”

那人忙磕头道谢,秋池叫来一人跟着他一起出去了。仲大道:“何管事的动作,周老爷大概是知情的,或许就是他安排的。公子是想稳定这人,免得周老爷警觉?”

“嗯,先别打草惊蛇吧。愁的是,我们只找到十几个不同的,剩下的卖出去就算了,若还在卖,放在一大堆里,不好找出来,坏了生意。”

“公子,若真是周老爷有意为之,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这坏了生意,赚不了钱,于他有什么好处?”

“说不定,他主要不是为了坏生意,而是坏名声?不管坏的哪个,我之后可能就不同他合作了,他也拿不到我们的香,不也是吃亏么?”

仲大想了想,道:“公子,你说的坏名声挺有道理。价格不定,香料又有变,久而久之,人们就不喜欢这陆家卖的香了。但若这香放到宫香坊里卖,换个名字,别人不知情,还是愿意买的。”

“您是说周卓文这么做,是为了把我们制的香冠以他名?”

“正是。这样以后公子想独立出去自己做生意,一是不好再用陆家的名号,二是同等质量的香,宫香坊的名声更大,人们多去那买,还是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。”

“可他没有我们的秘方,怎会制出同等的香来?”秋池说到这,忽意识到什么。

“所以我想他们下一步,可能就奔着秘方来了,公子得千万小心。”

秋池在房中踱来踱去,最后道:“虽说都是猜想,但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。为印证这点,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吧。”

一日,师傅们正在休息,忽听见秋池房中有训斥的声音,不一会儿他手下的郑氏走了出来,满脸不悦之色。钱氏是周卓文那边的人,走过去笑问:“郑师傅怎么了?”

郑氏摆手叹气道:“无事。”

“你同我说说吧,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。”

郑氏瞅了他一眼,烦躁低声道:“我刚有事找陆公子,见他屋里门没关好,问了几句未见应,便推门进去,见他正看书看得认真。当他注意到我后,就责怪我不懂规矩随意偷看,训了我许久。话说那香谱他又不是没给我们看过,公子也太小题大做了。”

钱氏转了转眼珠子,道:“师傅说的是陆氏香谱?”

“往日我们有不懂的,也都会问仲师傅要来香谱解惑。就算新添了内容,以后也总要学的。也不知公子到底在紧张什么。”郑氏发着牢骚,忽而道:“等等,你打听这个做甚?”

钱氏忙笑道:“我就是随意问问。”他看着郑氏气鼓鼓地走开了,心中有了主意。既然确定香谱就在秋池屋里,那就行动。

晚上,秋池在园中吃过晚饭,又忙了一会儿,戌时末便离开了。钱氏等众人都睡下了,带了一壶酒去找屋里的守更人,说是自己睡不着,又淘到了一壶好酒,想找个人喝酒聊天。守更人同他坐下喝酒,钱氏把他灌醉后,偷了他腰间的房屋钥匙,开了秋池屋的门,在他桌上柜里找了起来,最后在柜子里翻到了一本叫《陆氏香谱》,刚要翻开,这时门外进来了人,将钱氏围住。钱氏吓得跪地求饶。仲大低声呵斥他小点声儿。

秋池道:“劝师傅不要再狡辩了,人在屋里,书在手边,证据确凿,赶紧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。”钱氏哆嗦着,不敢开口。秋池探身道:“你要替何管事挨棍子么?其实我本就知道了,只是想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,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。来人,将他拖出去打三百棍。”

钱氏求饶道:“公子,小人知罪了。请公子饶命!”

“那你说,那人还让你做什么?”

“何管事就只是让小人设法拿到香谱,其他的再没了。”

仲大对秋池低声道:“公子,要把这事同周卓文说破么?”

“我就怕周卓文把全部罪名都怪在何管事身上,称他自己并无此意,这样一来,让他抓住这个理,我也不好全怪他,也不便直接跟他断掉合作。他若执意要我这香谱,以后必定还会有行动,等我们再搜集多一些证据吧。”

仲大应下,对随从道:“先将这人关起来,别声张出去,对好家里和外边的口径。”

第二日,秋池去宫香坊找周卓文。周卓文道:“陆公子怎么来了?”秋池道:“周老爷,晚辈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香谱这段时间的生意并不好,许是受了价格的影响,客人们都对商品有不好的印象。起初,我也去找过何管事,让他调价,他却说凡事都得听您的吩咐,不能随意改,耽误了止损的时机。”

“是,上次是他脑子不灵活,处理不周。我回去也训过他了,想必他这次会有所改正的。”

“周老爷,晚辈也不想把错误全推他身上,我想他也是为生意着想,只不过没用对法子,消息传递也不够及时。何管事原本也是您身边的得力助手,不如就让他回宫香坊去,继续给您分忧,晚辈这边自派一人来当顶替这个位子,您亦可吩咐他做事,我这边也可及时知晓店里的细况。”

“可是可,只不过我这边的人做惯了香业的生意,更懂行情,做起事来更有经验一些。”

“经验不足的可以学。我差个聪明人过来,先跟老爷的人学一阵子,之后再慢慢替手。”

周卓文慢慢喝了口茶,秋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。最后周卓文笑允了。秋池回了锁春园,跟仲大和元值商量,元值主动道:“公子,不如派小的去吧,小的定会仔细留神,及时向公子汇报变动。”

秋池道:“好,就派你去,至于你现在的位置,我之后再找人来替。”

仲大叹气道:“也不知周卓文会不会收手。”

“这已算是个暗示了,我想他会明白的。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是无此意的。祁州就他一个香户,地位高,人脉又广,撕破脸了,只怕以后难干。但下次他再有动作,也不会忍了,大不了独干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而后对元值道:“烦你去认真学一学,以后真独干了,应会用得上。”

这阵子,方潇澈跟路怀闵一起去包贡丈人姜老家拜访。姜老将他们喜迎进屋来,热情招待。路怀闵笑道:“姜老,包小公子呢?”

“刚从学堂念完书回来,估计正在院子里玩儿,我去叫他来给两位公子请安。”

过了一会儿,进来一个稚嫩的孩童,给两人行礼。姜老道:“这是老朽的外孙,包申,字义兰。”方潇澈见包申眉宇间有包贡的神色,心隐隐作痛,不禁涌上泪来,别过头不让姜老看见。二人简单问候了包申几句,便让他出去玩了。这时路怀闵缓缓道:“姜老,您知道包贡去世了么?”

姜氏一顿,皱了眉头,摇了摇头。“路公子如何知?”

“前阵子包贡来画仙门卖画,与方公子相识。一日二人约好要去包贡家里喝茶,却发现他遭人杀害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还不知,官府正在查着呢。”

姜老垂头不语。路怀闵与方潇澈对过眼神,道:“包画师这些年日子过得艰苦,也没留下什么家产给小公子。不过你们毕竟是他的亲人,我既知此事,想着应同你们说一声。”方潇澈道:“小公子还小,这事等他大了,再跟他说吧。”姜老点了点头,叹气道:“死者为大,恩恩怨怨,都放下吧。”

安静了一会儿,路怀闵道:“话说姜老最近还跟蒋公子有来往么?”

“少了。他现在奕亲王府里做事,整日不知忙些什么,没空来寒舍了。”

方潇澈心道:这个奕亲王原来那么爱养无耻之徒。

“这样也好,我原就嫌他脾气大,做事蛮横,不见反而清静。”而后喝了口茶,语气试探道:“包贡有留下什么画么?”

路怀闵看向方潇澈,方潇澈则道:“都卖出去了。”

之后,姜老想同路怀闵单独说会儿话,方潇澈便去院子里随便走走。他见包申正在踢皮球,走近了,见球朝自己飞来,便用后脚一勾,把球带到自己跟前,踢了起来。包申见他踢得轻快灵活,在一旁看得入迷,咯咯笑着。方潇澈最后用手接住球,蹲下身递给包申,笑道:“我像你这么大时,也喜欢踢球,踢得可溜了呢。”

“是么?能踢多少下?”

“要我一人踢,几十下不在话下,不过跟大家一起踢,踢个几下就得传给别人了。”

包申听了,垂下头去,方潇澈问怎么了,他道:“我也想和大家一起踢,可外祖父说不好玩儿,不想跟我踢。家里也没人陪我一起玩儿。”

“你可以找朋友呀。”

“我去念书的时候,他们在玩儿;我得空了,他们又去干别的事,总是碰不到一块儿。”

方潇澈想了想,笑道:“那你来找我玩儿,我常闲着,可以陪你一起踢。”

包申兴奋道:“真的么?”

“真的。只要你专心念书,把正事都做好了,然后就可以写信给我,我有空,就带你去玩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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