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有珍回到唐宅,按计划找出方潇澈写给过自己的信,随意摘抄了一首诗,让下人找到字迹模仿者,仿写好后再拿给唐如敏瞧。唐如敏刚从午睡中醒过来,仍有些迷糊,看了字便也认成是方潇澈写的。唐有珍放了心,让人给他同陈华醒一起商量写出的信仿写了;接着去了方宅,想偷偷趁方潇澈不注意,给信纸盖上他的印章。方潇澈正好不在家,唐有珍便对丫鬟道:“噢,我跟他约好了今日在这见面,想必他还在回来的路上,我就在屋里坐着等他吧!”丫鬟信了,去给他备茶,他趁着没人的功夫,依印象找出抽屉里的印章,盖好后放了回去;坐下喝了会儿茶,就托辞说记错了时间,离开了,路上心里想着:知许,私碰你的东西是我的错,之后你若要追究,我绝对比在爹跟前还要乖乖认错。不,就给你做我爹,好好补偿你!
唐有珍到了花满楼,让花姨同巧芸说是方潇澈带了话,去她房里见她。二人一见面,唐有珍便演起戏来,摆出微沉重的神色,把信递给她道:“这是知许托我转交给姑娘的。”
巧芸展信,只见:
姐姐展信安好。吾染疾,病况不佳,病乱中常记起姐姐,终知己心意,又惧失再见之机,遂借信表己心意。姐姐对吾怀相同心思与否皆无妨,若不愿再屈于花楼,吾愿将姐姐赎出,结一迟缘。
巧芸把信反复看了,又确认了是方潇澈的字和他的印章,有些不可置信。她知方潇澈是待她与旁人不同,但不会真以为他对自己有意。或许就真如信上所言,许是染病之重,又怜悯自己。她见唐有珍面色微沉,问:“方公子真的是生了重病,治不好了?”唐有珍道:“那倒也不至于,只不过听大夫说这病来的急,养好要花上许久的功夫,知许又病得脑子糊涂,便以为自己....”
巧芸见来人不是曾士泯,便怀了个心眼,道:“请容小女子再考虑一下吧。烦您回去帮我问候方公子,让他千万保重身体。”唐有珍装作无意道:“好的,他现在清露园养着病,我一会儿就去看他。”
唐有珍在骑马慢慢走了一会儿后,就察觉有人跟着自己,于是先往西市奔驰了一阵,把那人甩开后,再让人反过来盯着那报信人。
他预料到巧芸会派人确认此事,于是早早留了一手。几日前他去清露园想看看方潇澈的动向,得知他病了,刚好可以此作信中的借口;又知刘管家当时去请的大夫是在唐家药馆取的药,于是让药师偷偷把药方换成对症却疗效稍小的,延了方潇澈的病期。
报信人回来告知方潇澈的确病了,巧芸难受之余有些开心。开心便是为自己终于能够解脱,难受一是方潇澈生了病,而是自己以后进了方家,碍于从前的身份,方家除了方潇澈,可能连下人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,日子倒不一定会有多好过。但无论如何,从良都是一个好选择。她把此事话与平日处得好的采宜,二人说了一夜的话。采宜道:“我真羡慕你,方公子对你而言应是很好的归宿了。”
“他是太好了,所以我是从未想过他会这么做的。”巧芸把那信拿出来又细细看了一遍,回想起他之前为自己作画,与自己喝酒吟诗,为自己暗暗不平等等事来,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奇怪了。她把信折好,见采宜微显落寞,知她心中所想,道:“我相信,总有一日,曾公子也会来赎你,他的心思可是明着的呢。”采宜苦涩笑道:“谁知呢。”
第二日,巧芸写好回信,差人送去清露园。此时,唐有珍和陈华醒已在花满楼坐着了,在暗处看着这一切。唐有珍下楼让人拖住那送信人,自己装作在路上无意中撞见了,说是代方潇澈收信;陈华醒则是去找花姨,认准她见钱眼开,把事全说与她知,让她一起设了这局。花姨虽是对巧芸有点感情,但也不满她近来空占着花魁的位置却少见客,从而错失了许多利,是时候换个粉头替她了;何况他出的赎金比自己要的多得多,如此迷恋巧芸,日后应不会亏待她,便同意了此事,对了话头。
只过一日,花满楼下来了接人的轿子。巧芸也不是虚荣的性子,没声张此事,同众姐妹只说是个见过几面的好心人,又谢过花姨,上了轿子。她已是多年未出过花满楼了,此刻见市集里每一处都觉新鲜。轿子停后,她小心翼翼地下了轿,没见着“方宅”二字,只见是个寻常的大门,连匾额都未挂有。她问了随从的名叫竹翠的丫鬟是何处,竹翠道:“这是姑娘自己住的园子。”巧芸心想可能是方家不愿她住进方宅里,倒也好,一个人住更惬意些,无需看他人眼色。
这园子设有正房一座加两边偏房,中间是一个小院落。屋里装饰得仍较华贵,梳妆台上胭脂水粉应有尽有,另一头还设有桌案书架,其上放置有书。巧芸觉得这已比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,满怀欣喜,笑问道:“公子何时过来?”竹翠道:“还病着,许....还要过个五日方可。”
巧芸忙着翻那些书,便是没注意到竹翠不自然的语气来。她在这安闲地过了五日,每次吃饭、看书、睡觉时都在默默感恩上天待她不薄,自己也学着规范举止,尽力让自己早些回归所谓“正经姑娘家”的模样来。而在她刚入住那日,陈华醒把宝朱许给了唐有珍,唐有珍本还良心不安,在看到宝朱后,便将此抛在脑后,也是过起了逍遥日子。
第六日,巧芸正在看书,忽听见大门那传来声音,以为是方潇澈过来了,开心出屋去迎,却见来人竟是陈华醒,不禁大惊失色。陈华醒笑着上前去,她只管往后退到屋里,道:“怎么是你,你怎么在这?”
陈华醒倒也不在意,自顾自坐下喝起茶来,笑道:“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?”
巧芸又困惑又惊慌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陈华醒道:“是我把你赎了出来,以后你就是我的妾室,如你所愿,没人再会去随便碰你了。你就安心在这院子里住好吃好,什么都不用愁,等时候到了,我就把你接回家去。”
巧芸见他如此悠哉,迫着自己冷静下来,道:“是方公子赎的我,我现在要见他。”
陈华醒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来给她看,道:“白纸黑字,你又识字,可以过来看看这赎身文书。”
巧芸走过去拿起看,只见写着:有县城主簿陈华醒陈大人,爱慕芸女,愿出银万两以赎身。遂凭众议通此赎金,放女自由之身,此后与本户无干,以此为照。
巧芸本还想着是途中出了差错,自己被陈华醒强行带走的,没想着从一开始花姨就在做戏,骗自己是赎给了方潇澈。她见下人们唯唯诺诺,那竹翠眼神躲闪,应是都知道,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,一时之间气得发抖。竹翠上来扶她,她一把推开来骂道:“你们一个个没良心的,都在骗我!”接着扶着墙哭了起来。陈华醒知道要给她时间,便说改日再来看她,跟下人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。
巧芸哭累了,睡了一觉,醒来后,竹翠给她端来晚饭。她到底还是个受过些苦的人,抗住了打击,现在边吃饭边开始冷静下来。
她是宁愿自己选一个寒门,也不愿被别人骗进深宅大院里,现在只能想办法逃出去。
如今花满楼的人只有采宜是信得过的,至于方潇澈到底有没有骗自己,她并不能确定。字和印章是他的,人也是真病了,就算方潇澈的为人她是清楚的,现在都只能假设他和陈华醒合谋了。想到这,她感到极为难受,吃了几口菜把苦涩咽进肚里,开始计划对策来,没时间再去厌怨了。
外边有人把守,直接出是出不去的,门还是得从外面打开。她出屋环视了周围,觉得一切都变得可憎起来,直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,把一些下人叫来,斟酌用词地问了几个问题。夜晚,她悄悄把窗户打开,又把衣裳几乎脱的一件不剩,只盖了张薄被褥就睡了。